故乡的牛巴

丽烨

四月春光，阳光柔和，雨过风轻，我带着家人回广西玉林探亲。

好久没回来，记忆里的老街巷已经拓宽成平坦的马路，不过街两旁的老字号铺面还是熟悉的模样，一眼看过去，大大小小的招牌像一片起伏的波浪。每家都守着自己的手艺，味道各有不同，又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块块拼得严丝合缝的美食拼图。

我和母亲还像十多年前那样手拉着手，沿着骑楼底下的街道慢慢走。突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酱香味，母亲轻声说：“闻，是牛巴！”我顺着香味望过去，不远处那家老铺子门口摆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牛巴泛着油亮的光泽，深褐色的肉片裹着浓稠的酱汁，在春日的阳光里闪闪发亮。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用筷子夹起来会微微颤动，像一匹铺开的绸缎。

小时候的记忆里，玉林的牛巴摊子到处都是，特别是西街口那几家，香味能飘过半条街。那时候，父亲偶尔会买上几两回来，切成薄片码在碟子里，再配一碟辣椒酱。我和弟弟总抢着吃，一片接一片，满嘴都是酱香。这牛巴成了童年少不了的零嘴，那咸中带甜、韧中带香的味道，和无忧无虑的童年很配，好像是上天给的恩赐。

牛巴，顾名思义，原本是黄牛臀部肉做成的肉干，在我们玉林常叫牛巴，也有叫牛肉巴的。查资料能知道，玉林牛巴的制作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宋朝。据《清异录》记载：宋开庆年间，玉林商贩邝士良用牛车运货，牛失足摔死，邝士良不舍得把牛丢弃，便把牛臀肉割下，用随车的香料腌制、晒干带回家。牛肉干入锅后，加上各种佐料煸炒、煨制, 顿时香味扑鼻，满室清香，左邻右舍闻香而至，大家尝后赞不绝口。邝士良把这些牛肉干称为“牛巴”，当街售卖，当地人纷纷购买，直接嚼食。牛巴逐渐成了一种玉林当地人见人爱的风味美食。清代《郁林州志·物产》里也写着，牛巴“以黄牛臀肉腌晒，佐酒尤佳”。可见这小小的一片牛巴，早就成了玉林人觉得骄傲的味道。

除了作为下酒和配餐的好东西，牛巴还能做菜，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牛巴炒饭。现在，玉林的牛巴已经做成真空包装，卖到各地，但在玉林人心里，还是铺子里现切的最合口味。吃法通常很简单，切片就能吃，如果配上玉林本地的酸嘢，酸辣和咸甜在嘴里混合，更开胃过瘾。逢年过节，玉林人的餐桌上少不了一碟牛巴，那红亮的颜色，好像也预示着日子能红红火火。

我和母亲在牛巴铺子前站了很久，买了一斤，边走边吃，满嘴都是小时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