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行——剑门关（二）

鬼老者

早春时节，川北多雨，冷不丁就来一场春雨，在夜色里悄然而至，潜入山川，无声润物。

翌日清晨，空山雨后，薄雾氤氲。

路面湿滑，空气里还裹着几分料峭春寒，纵是这样，亦难掩我们奔赴“鸟道”的热望。

放翁细雨骑驴，我们雨后驾车，坐骑虽有不同，但对于剑门的期待，或许都是一样的迫切吧？

在剑门关景区北门停好车，一番准备之后，宣宣和三妹径直去了游客中心买票，我留在广场等候。

广场中央的大屏幕，正滚动播放着《走过剑门关》：“当你走过剑门关，人生从此无难关，大壑高崖风如帆，千里锦城一日还……”歌声激越，像一阵山风撞进胸膛，令人心旌摇荡。

穿过检票口，一块黑色的石头静立在景区一旁，上面赫然刻着三个朱红大字：金牛道。

金牛道，是战国时期秦国伐蜀修筑的一条军事要道。剑门，是其中一段。

诸葛亮、姜维经此北伐，唐玄宗曾从这里入蜀。

三月十七日这天，我们也有幸踏上了这条古蜀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李白之言，听起来有些惶恐。

为了节省体力，我们选择坐1号索道直达仙女廊，那里是进入“猿猱道”和“鸟道”的入口。

没有防护栏，仅凭一条安全带，一根嵌入崖壁的铁索而行的猿猱道，对于退休的我们，年龄和难度俱高，只能望而却步。

退而求其次，我们选择行走鸟道。

这里装有防护栏，相对安全一些，但仅容一人通过，道路近乎垂直。需双手攀援两边铁索而上的鸟道，较之于猿猱道同样不遑多让。

鸟道之名，并非虚张声势。它贴着崖壁凿出，几步一折，几步一悬，脚下是深谷，头顶是危岩。

宣宣在前，三妹居中，我在后。三人之间始终隔着三五级台阶，话不多，只偶尔一句“慢点”“踩稳”。声音被山风揉碎，散进空谷。

全长900米的鸟道，硬是靠一双脚、一口气、一点不肯退却的倔强，花了近一个小时才总算走完。衣裳虽无酒痕，汗渍却浸了不少。

登顶回望，但见峰峦奔涌，云海翻腾。“六龙回日之高标，冲波逆折之回川”的画面，恍若就浮现眼前。

景致很美 ，但“非常之观”，或许应在咬牙攀援、不肯松手的那几寸绝壁之间。

抵达鸟道尽头，绷紧的神经最终得以放松。踏上青石小径，脚步已不再那么沉，每一步都变得轻快多了。

观景台上凭栏远眺，剑门七十二峰连绵西去，石角北向，静守千年。杜甫那句“连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就刻在栏杆上，凿进石头，也凿进我们心里。

沿山崖缓步而下，崖壁前，一峰拔地而起，形如春笋，名曰“石笋峰”。两崖相逼，只余一线天光垂落，人行其间，恍若穿隙而过，是为“一线天”。及谷底，风过处，铃声婉转悠扬，不绝于耳，这里便是“风铃谷”。传说心诚者在此驻足祈愿，愿望便会上达天听。我们没许愿，只顺手扒拉了一下风铃，任凭铃声带走我们的欢声笑语。

下午三点过，踏上关楼前的石阶，影像里见过无数遍的剑门关楼，此刻就矗立眼前。条石垒砌、青瓦飞檐的关楼，雄浑壮丽。心不禁怦然，选好位置，微笑着将自己定格在关楼前，让镜头也把那一刻收进光阴里。

穿过关楼，来到剑阁牌坊。匾额上“剑阁”二字，笔锋如剑，劈开千年时光。站立于此，放眼周遭，似乎可以窥见英雄辈出的三国。

姜维曾于此横刀立马，勇拒魏将钟会。魏军久攻不下，邓艾偷渡阴平，直取成都，最终刘禅降魏后，姜维才黯然收兵。

刀光剑影早已暗淡，鼓角争鸣也随风而去。

千年前的那条“姜维瀑布”，如今仍悬挂在关楼旁的崖上，飞流如霜，哗啦作响，似在讲述一代名将姜维“忠勤时事、思虑精密”的文韬武略。

行至南门，已是下午四点过了。去北门取了车，直接赶赴普安镇。接下来的行程，汉阳铺、抄手铺、断碑梁……这些古蜀道上的地方，正翘首以盼，期待着我们即将徒行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