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池26078】，王铎《汤阴岳王祠作》

湘水墨妃

王铎在明亡之后凭吊岳飞，写下这首五律。与其说是在写岳飞，不如说是在写自己——地老天荒、孤臣一死，这八个字里，有岳飞的悲壮，也有王铎说不出口的羞愧。

汤阴岳王祠作

地老天荒日，孤臣一死时。

金戈方逐虏，铁骑竟班师。

涕泪中原堕，江山左衽危。

灵旗恍欲指，杜宇数声悲。

王觉斯具草

尺寸: 六尺对开

王铎此诗写于明亡之后，是他凭吊岳飞时所作。汤阴是岳飞故乡，岳王祠即祭祀岳飞的祠堂。一个降清的明朝旧臣，站在抗金英雄的祠前，内心该是何等复杂。

“地老天荒日，孤臣一死时。”

起笔便是绝境。“地老天荒”四字，把时间拉到极致——那一天，天地也为之变色。岳飞以一“孤臣”身份从容赴死，而王铎在写下“一死”时，心里恐怕闪过一个念头：岳将军做到了，我呢？

“金戈方逐虏，铁骑竟班师。”

颔联写岳飞的悲剧。一个“方”字，一个“竟”字，写出时间上的猝然断裂——正当岳飞挥戈逐虏、大功垂成之际，朝廷的班师令竟然到了。这不仅是岳飞的遗憾，也是王铎的自况。他曾面对的“逐虏”与“班师”，是守城与降清的选择。他没有班师，他选择了投降。

“涕泪中原堕，江山左衽危。”

“左衽”指异族统治。王铎写下这句时，江山早已易主，左衽已不是“危”，而是既成事实。这五个字，是对那个覆灭的明朝的最后一眼。

“灵旗恍欲指，杜宇数声悲。”

尾联以幻象收束。“恍”字最妙——岳飞的神旗好像还在指向北方，但那只是诗人的幻觉。杜鹃啼血，声声悲切。王铎没有写自己的眼泪，他把所有的悲都交给了杜宇。

全诗八句，四十个字，没有一个字直说“我”，但句句都是王铎的心事。他以岳飞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

这不是写给旁人看的应酬之作，而是他内心深处的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