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印尼（之一）

山之雨/吴鹏

　　2026年初，我依旧像往年一样在海南过冬。春节过后，又开始有了去东南亚旅行的打算，毕竟从海南出发去东南亚是最具性价比的。 这次选择了去印尼旅行，也将是我从海南出发去的第七个东南亚国家。原本想报名旅游团，但旅行社给出的行程只有巴厘岛的6日游，报价12000元，好像有点儿离谱，与自己想去这个国家做整体观光的初衷相距甚远。索性自做功课，去自由行吧。

印尼与众多东南亚国家相似，可以办理落地签，但是要求有往返机票和预约酒店的证明，并且要填写入境申请。我提前在网上查到了资料，按要求一项项填写好信息，生成了入境二维码，并特地打印了出来，放在包里，为入境印尼海关增添了几分底气。

上午11:20，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已来到了住地楼下。司机是本地人，胖胖的，有点黑，看上去四十来岁，动作麻利地打开车子后备箱把我的行李塞了进去，接着坐到驾驶位便挂挡起步。他是琼海本地人，一边开车嘴里还嚼着槟榔。这辆车是新能源车，方向盘前的控制台是整体注塑压制的，耀眼的橙红色极具时尚感，驾驶座上方的遮光板包裹的塑料纸还没有揭掉。

他对这新车似乎十分满意，说是“在春节期间刚买的，全办下来还不到十三万，但作为网约车已经绰绰有余了。”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到左边门斗的纸包里捏出一粒剖成四瓣的槟榔放进嘴里。不一会儿，他右边嘴角已不由自主地渗出一点红色的液体。 

“你吃槟榔是因为它好吃，还是像抽烟一样有瘾呢?“我好奇地问。

“都不是，只是习惯了而已。”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对方讲的是方言，他也用浓重的方言回应着，我坐在一旁竟然一句都听不懂。

“你说的是粤语吗？”我问。

“不，这是本地的方言。” 他见我面露疑惑，便解释说，“我们说的话其实是有点类似闽南语的“。原来他的祖上就来自福建南部沿海地区，而目前海南汉族人口几乎有半数是来自福建的。唐宋时期曾经形成从闽南到海南的移民潮，正是他们构成了早期海南岛上汉族人的主体，而闽南话也因此成了当地汉族人的基本方言。但很明显，他们说的已不是地道的闽南语了。也由此可见，任何方言都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呵。

车窗外，椰影婆娑，海风裹着咸涩气息拂过车窗缝隙。他一边握着方向盘开车，一边说他的家就在距我们小区不远的塔洋镇，虽然也属于农村，但镇里人都没有土地，基本靠打工为生。他爷爷那辈有很多人去闯南洋，他的二叔公就是当年下南洋的，但如今早已没了音信。

大约一个小时，小车抵达了海口的美兰机场。可能是因过了春节的高峰期，整个大厅现在安静了许多，国际航班的作业区更显得空空荡荡。办理去往印尼雅加达航班的A区只有两个档口工作，且只有一位旅客在办理手续。现在科技的发展，使订购机票提前到了网上，到现场只要把护照递上去，很快就能完成办票手续。

下午三点，飞机进入了跑道，开始滑行。客舱内乘客们都系好了安全带，正襟危坐，等待飞机升空，但还有近一半的。随着发动机声音的骤然轰鸣，令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只过了三十几秒，飞机便拔地而起，扑进了满是云层的天空。

飞机径直向南，舷窗外天空湛蓝，从一万米的高空透过云朵空隙可看到下面辽阔的南海，偶尔窥见一艘像甲壳虫般大小的船正在海面上静静航行，尾部聚集着白色浪花，形成明显的波纹。

从海口到印尼的苏加诺哈达机场约2500 公里，波音737客机飞行了近四个半小时，落地时已是晚上七点二十分。由于与北京时间有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实际上已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20分。虽然早已没了太阳的余晖，机场灯也已打开，但地面仍处于夜幕落下前的蓝调状态，各种物体仍清晰可见。

飞往印尼的客机并不满员

到达雅加达

降落在雅加达苏加诺哈达机场 长长的机场建筑 通向出关口的廊道十分漫长

　　苏加诺哈达国际机场，似乎与这个国家的形状有点相似，机场主要建筑伴着飞机跑道延伸，一眼都看不到头，喷着不同loge的飞机分布在停机坪上，就像是一群归巢的鸟。

我背着双肩包尽量快地走在候机大厅的廊道上，右侧是透明玻璃的廊道十分漫长，当接近通关大厅时开始一片灯火通明，宽濶的大厅左边是一排长长的通关边检窗口，旅客排队等待人工核对资料。右边是一排自动闸机，预先填写完资料取得了二维码的旅客可径直通过。这样的设置在我所到过的东南亚国家机场中可算是最前卫的。我先是排队在专为外国游客设置的通关窗口递上护照，并交上300元人民币的通关费，接着便来到自助边检口，拿出预先准备的二维码让机器识别，很快，面前的玻璃挡板自动打开，我顺利地通过了闸机，原先有点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走出机场大厅，立即被湿热的空气所包裹。这里的气温明显比海南更热，毕竟印尼比中国海南岛更偏南两千多公里，是个跨赤道国家，气温比海南还要高出四至五度已在意料之中。

印尼的全称是“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是东南亚最大的国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群岛国家，全国辖有17000多个岛屿，简直有点像草原上散放的羊群。印尼不愧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国，全国人口达到2.8亿，仅次于印度、中国和美国。其中华人约占总人口的 5%，约达1,500 万人。其国内全民族的数量竟达1300多个，简直有点匪夷所思，这恐怕与其岛屿众多且被海洋与山脉深度分割，形成了大量相对封闭独立演化的聚落，加之外来先民的迁徙和殖民时期外来人口的持续输入脱不了干系。现在其国内的主要民族是爪哇族，巽他族，马都拉族和马来族。

我背着背包，到取行李处提取了行李。考虑到这次印尼旅行进出都是在雅加达苏加诺哈达机场，按预先设想的计划，将先去印尼其他地方旅行，最后返回时再到雅加达观光。当务之急是找出租车赶往雅加达东部的哈利姆高铁站，在夜间火车停开前赶到雅加达东南方向的第三大城市——万隆。

出租车在车流中左冲右突，道路虽然宽阔但抵不过车辆太多，仍显得十分拥挤，眼见着小车已沦陷在密集的车流之中。路边的商店灯火辉煌，鳞次栉比的霓虹灯让人仿佛置身于雅加达蓬勃的发展态势与浓郁的繁华气息之中。

抵达高铁站后，发现购票的人并不多，很顺利就买到了去万隆的高铁票。当列车从站台开出，原本有点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随着列车速度的加快，车窗外近处的灯光一掠而过，远处的灯光如同天上的繁星在如水的黑夜里默默眨着眼。列车正渐渐驶离雅加达，离城区越来越远。

在来到印尼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国家的首都已经改换门庭。可能在2030年，雅加达就将被新首都——“努山塔拉”所完全替代，而对这个后起之秀的地名外国人恐怕从未听说过。我把已折叠成手风琴状的中国地图出版社印制的《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双国地图铺展开来，这个地图比例尺为1:4700000，在偌大的地图上竟然找不到努山塔拉的一丝踪迹。仔细看一下地图的出版日期是2019年的。这种纸质地图不可能更新得很快，但也说明印尼搬迁首都的计划可能是近年来才正式公布的。按因特网上的提示，终于找到了努山塔拉的大概位置，它处在印尼第三大岛屿苏拉威岛的东部偏南的傍海地域，位于该国东西向长条状群岛的相对居中位置，现在正处于紧张的建设过程中，而“努山塔拉”的单词在印尼语中的核心含义是 “群岛”，可以说这是“千岛之国” 最诗意、最官方的代名词，深刻承载着印尼的地理、历史，或许也是力图以此象征印尼将迈向伟大的复兴。

也许是因为我们平时对这个国家了解不多，或是印尼本身在国际上较为低调，该国实际上在2024年11月就已通过法案，正式取消雅加达首都地位，其现任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已搬到新首都努山塔拉的总统府工作，表明该国政治中心的正式搬迁。但新首都的全部建成和完善预计还将数年。而我们已熟悉的雅加达已被认为地质脆弱，地处环太平洋地震带，洪涝频发，是全球沉降最快城市之一。追踪测量发现，该市不同区域下沉速度差异明显，北部沿海地区每年下沉可达25厘米，南部地区每年下沉1厘米。专家预计，如果不采取措施，到2050年，雅加达北部95%将被海水淹没。而且雅加达都市圈现有人口已达3000万，交通拥堵问题严重，据估计，每年因交通拥堵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45亿美元，同时还面临着严重的污染及缺水问题，当地自来水覆盖率仅48%，大量居民依赖私自开采地下水，这也进一步加剧了地面沉降及缺水等问题。

现在当地人们普遍认为，即使首都搬迁以后，雅加达仍将继续作为印尼经济、商业、金融中心，努山塔拉将作为纯粹的政治、行政中心，只承载政府办公、外交等职能。这或许代表着未来世界各国对首都功能界定的一种新趋势吧。

　　车窗外，爪哇岛的稻浪与火山轮廓已被夜幕掩盖，车厢中部的显示屏开始播放印尼的风光画面，仿佛一幅幅时光的卷轴徐徐展开。这条从雅加达开往万隆的高铁简称为“雅万高铁”，完全是中国援建的，最高时速达到350公里，是中国高铁全系统、全要素、全生产链走出国门的“第一单”，成为我国“一带一路”的标志性项目。它在2016年动工建设，2023年即开始商业化运营，不仅刷新了东南亚轨道交通的速度纪录，更以中国标准、中国技术、中国装备为当地注入发展新动能。以前从雅加达到万隆的通行时间为3个多小时，现在只需40分钟。该项目建设过程中为当地累计带来5.1万人次就业，有效助力印尼全球竞争力从2018年的第45位攀升至2024年的第27位，经济增长速度居东盟首位。

      车厢内印尼语与英语双语广播温馨流畅，站台电子屏实时显示列车运行信息，连座椅扶手的弧度都经过人体工学优化——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诉说：这不是简单的工程输出，而是一场跨越山海的信任交付。这条高铁的建成也使中国在如何应对复杂的征地、施工建设、热带气候下的设备维护，以及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员管理方面积累了宝贵经验。

      坐在车厢内，就像在国内上了高铁，感觉车内设施与国内几乎一样，只是座椅靠背稍高一些，车厢两端的电子屏显示着印尼文和英文，相邻车厢的衔接处取消了中国国内列车标配的开水机，这应该是印尼人不喝热水的习惯使然。据说除中国外，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的民众都没有喝热水的习惯，而中国人喝热水的习惯古已有之，早在汉朝就有了烧水泡茶的传统。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将喝开水作为保障人民身体健康的重要举措，也确实取得了效果。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车厢显示屏上显示的高铁时速很快就飙升到了350，杯子里的茶水仍然水平如镜，心中不禁充满对祖国的骄傲与自豪。车厢内的座位全部满员，却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有人大声说话。我在印尼国内旅行的第一站现在就算正式开始了。

      高铁在夜色里一路疾驰，窗外的印尼郊野被列车的灯光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偶尔掠过几处错落的民居，檐角挂着的彩色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带着南洋独有的温柔。邻座的印尼姑娘正低头翻看一本印着印尼语的画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前排的几位本地人低声交谈着，语速舒缓，没有丝毫喧闹，倒让这 350 公里的时速多了几分悠然。 我低头抿了口杯里的茶水，这是出发前在海口机场接的，此刻竟成了车厢里独一份的 “温热”。想起雅万高铁里没有开水机的细节，忽然觉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习惯，热带的骄阳把印尼人的生活熬得温热又随性，喝凉水、吹凉风，顺应着自然的节奏，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当高铁在万隆的帕达拉朗站台停下时，我看了看手表，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两分钟。据说，雅万高铁商业运营以来准点率一直在95%以上，旅客满意度在96%以上，果然名不虚传。

      帕达拉朗站位于万隆市区以西14公里处，从这里前往市中心有免费的接驳火车。从高铁上下来，我随着熙攘的人流走上天桥，凭高铁车票进入了免费的接驳列车，20分钟后进入了万隆市区内的车站。走出车站，晚风轻快地裹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好像比雅加达多了几分清爽。抬眼可看到车站的建筑融合了印尼传统尖顶元素和现代设计，米白色的墙体在灯光下十分显眼。门口的指示牌上，并列地写着印尼语和英语，偶尔还有几个中文标识，想来是为了照顾往来穿梭的中国游客和工作人员吧。

      出发前，为准备入境文件，提前在网上预订了距万隆车站仅几百米的一家酒店。然而，此时出站后已摸不清东南西北，只好询问车站外的一位正在执勤的警察。他转过身来，个头不算太高，合身的制服使他看上去有几分英俊。看上去还不三十岁，听了我的询问后，用手指向远处灯火阑珊处一座高大建筑说：“就在那座建筑旁边，可直走穿过马路，再右转——不过您别担心迷路，那家酒店门口挂了盏红灯笼。“

　　我道谢后迈步前行，走出停满出租车的站前广场，临近那高大建筑时，果然右手边出现一条小巷，不远便见一堵爬满素白茉莉的矮墙，大门处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这正是我所预订的酒店——“万隆塞雷纳”。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由行的魅力好像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总是充满了未知与惊喜吧。

奇幻的印尼宣传画

（20260317草记，

    20260418理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