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听父亲讲旧事：心藏歹毒，终无归途

陈凤

三月三，春风裹着花香，吹遍了山野的每一寸土地。我卸下平日里备课、考研的忙碌，和大弟、正正，回到了魂牵梦萦的老家山村。

故乡的春，从来都是藏在山野间的温柔。连绵的青山裹着一层嫩绿的新衣裳，山间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白的像雪，紫的像霞，漫山遍野都是清甜的草木气息。村口那棵老树，风一吹，细碎的叶儿轻轻飘落。屋檐下的燕子窝又添了新燕，叽叽喳喳的叫声混着邻里的鸡鸣犬吠，这是独属于乡村的烟火气，温柔又治愈。

我在这个山村长大，可自打小学五年级后背起行囊，去往镇上的中心校读书，一周才能回一次家，往后初中、师范，一路求学远行，渐渐与村里的烟火人情隔了一层。那些藏在乡村岁月里的往事、邻里间的人情客往，我大多都不曾知晓，成了村里的“局外人”。结婚二十多年，爸妈在城市生活，极少回来。而今，爸妈年纪大了，回乡下生活。

我们围坐在客厅里闲聊，从家谱开始，聊到上祖迁家落户。爸爸慢悠悠打开了话匣子，给我们讲起了那段尘封在岁月深处的旧事，也让我第一次听闻了那个叫阿生的年轻人，很歹毒、终无善终的故事。

父亲说，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斗地主的年月，特殊的时代裹挟着每一个人，有人守着本心做个老实人，也有人被戾气冲昏了头脑，变得面目全非。阿生便是后者，彼时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生在山村，长在山村，本该有着庄稼人朴实敦厚的性子，可他偏偏心性歹毒，眼里只有算计和狠戾。

当年斗地主，父亲说起那时的场面，语气沉了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疯狂的年代。晒谷场挤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竹棍敲着地面的声响、人们的呼喊斥责声，在山谷间回荡。被批斗的是村里的陈地主，他其实不过是比旁人多置了几亩田、养了两头牛，却被推到晒谷场中央，低着头，任由旁人推搡。

周围的人大多是义愤填膺，也有不少人偷偷抹着眼泪，唯有阿生，像是被点燃了心底的恶火，格外疯狂。他不知从哪里寻来1条剧毒的蛇，攥着蛇尾，蛇身在穿在地主胸堂，咬得地主嗷嗷叫。瞬间，地主的伤口迅速红肿，他疼得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穿透了晒谷场，听得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阿生的歹毒，让在场所有乡亲都打心底里忌惮，也悄悄留下了一句：这般心狠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老辈人常说，“人在做，天在看”，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阿生当年的残忍行径，终究没能逃过岁月的惩罚。那段疯狂的岁月过去，日子渐渐回归平静，可阿生的人生，却一步步走向了崩塌。他心性歹毒，待人刻薄，平日里对妻子非打即骂，村里的人渐渐都躲着他，他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家里的锅碗瓢盆天天响，争吵声从没断过。妻子不堪毒打，带子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来。

妻子离去后，阿生病了，日子过得穷困潦倒。或许是心底的恶意耗尽了他的福气，或许是当年的恶行终究反噬了自身，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本该是身强体壮的壮年，他却突然病倒了，连路都走不动，不久便一命乌呼了。

父亲说起这段往事，叹了口气，端起茶喝了一口：“村里人提起阿生，从来都没有半分惋惜。他自己种下的恶果，终究得自己尝。一辈子心术不正，心存歹毒，总想着欺负别人、占小便宜，以为能逞一时的威风，可最后呢，把自己的路走得一干二净。

心存善良，是做人的根本，是立身的底气。我们可以没有万贯家财，没有光鲜亮丽的生活，但一定要守住心底的善。待人宽厚，不欺善、不作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才能活得踏实，过得安稳。

那些伤害他人的人，看似一时得意，可终究逃不过因果轮回。失了人心，毁了自己，最后只会像阿生一样，落得众叛亲离、晚景凄凉的下场，不过三十余载，便草草结束了一生，徒留后人一声叹息。

春风依旧温柔，吹过榕树的枝叶，吹过青石板路，也吹进心底，唤醒了那份对善良的坚守。这片桂南的山村土地，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从来都不曾改变。

听着山间的鸟鸣，闻着花儿的香气。我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守住心底的善，温柔待人，坦荡处世。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善良，走过岁岁年年，一生光明磊落，安稳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