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槐花香

王建录 网名沃土

　　从我记事起，村子对面就是一坡的洋槐树，到现在依然是槐树一坡。沟沟叉叉，起起伏伏。

每年槐花开的时候，那雪白色便一夜间长满了山坡。厚厚实实的，从坡顶一直压到坡底。那一刻，我只感觉人在变矮，脸在变小，眼晴被胀满，思绪怎么也逃不脱眼前这一山的白色……

如果此时你躺在这片槐花林的某一处，仰望着阳光扎下来的眼晴，和那被阳光撩拨得咯咯笑响的槐花槐叶，你一定会把光线当作率直热烈的小伙子，把槐花看成娇羞纯净的姑娘家。阳光缕缕，槐花娇娇，白绿欲滴，晶莹透彻！

这当口，那槐香好像长了腿似的，越过坡底的灞河水，跑到村子的上空闲逛，在院落里转悠，屋子内落座，宛如离家久远的孩子摸进了久违的家门。

　 这个季节，乡亲们的脸都被槐花吻上了藏不住的笑靥，人人走路轻快，个个眼前亮堂，好像大伙都变成了一穗穗跳动的槐花。烦恼赶跑了，念想发芽了。天蓝地又阔，山远水更长！

槐花才开时，花托为清绿色，花色雪白润嫩，花穗含苞羞怯；稍早开放的，花托呈紫绿色，花瓣则明显干涩暗淡，而整个花穗却张扬洒脱了许多。微风徐来，绿叶欢歌，花穗摆舞，清爽宜人。如果说槐花香正清洗着山乡人的五脏六腑，莫如说人人正被槐花的香气掏空溶化着……

　　 捋槐花可是村里妇女这个季节的一件“大事”。她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前往。一到树下，抅的抅，捋的捋，你踮脚拽梢，她盘地而坐。咋咋呼呼的，好像整个山坡已放不下她们似的，把呼朋唤友，说笑打闹扔得满坡都是。有经验的会躲到蔽阴处或沟底，一声不响地专捡含苞欲放的捊。没捋过的则不管是老还是嫩，走到哪儿捋到哪儿，倒也得心应手，心满意足。

在我们这里，每年的捋槐花就像是赶大集，坠坠达达络绎不绝。你去了而我没去，好像心里就少了什么；今天去了，明天趁伙再去，乐此不疲。似乎这已不是去捋槐花，而是为驱赶压抑了一个冬天的烦闷，放飞久藏于心底的那片敞亮 ！

许多妇女捋槐花并不只是自己吃，更主要是把槐花当礼物送人，送亲朋、送儿女。也不管儿孙们是否愿吃、吃多少，但送是必须的。心思细密的还会把捋下的花粒摊开，挑出最鲜最嫩的送出去。仿佛那送去的不是槐花，而是一颗颗纯净细密的心思！

　　槐花的吃法很多，主要就是做麦饭，当然也有炒着吃，用开水烫一下凉拌吃的等等。村里女人们吃槐花麦饭从不自个关门独食，而是叫上左邻右舍一块做一起吃，今天在你家吃，明天到我家来。边吃边谝，边谝边乐，好像那份自在乐呵才是主要的，而槐花麦饭只是一个陪衬，一个由头。

村口的麦场上，放蜂人又如约而至。今年来的这两口子是安徽人，五十多岁。他们有时举着蜂匹转看，有时用摔糖机取蜜，天天黙黙无语，时时手脚不停。斑驳的帐篷，太阳能板，卫星锅，晾晒的衣服，远处的一辆旧卡车……你感觉他们像是“逃荒”，其实他们是在住家过日子！年年追逐蜜源奔波，天天充实快乐！他们说在外习惯了，在家反而停不住，没有大事基本不回家。年岁大了，孩子不让出来，可养了一辈子蜂的两口子，似乎早已变成了两只勤劳的蜜蜂，死活也离不开蜂群。

　　对坡上的洋槐花白了谢，谢了又白，年年清香如雪，岁岁喜庆欢歌。那溢满山乡的清彻香甜、恬净爽朗，就是乡亲们简单又充实的日子，岁岁年年，浓郁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