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唐人段成式《酉阳杂俎》载,天宝十一年秋,岑参、高适、薛据、杜甫、储光羲五位诗人同登慈恩寺浮图。岑参举目仰望,挥笔写下“塔势如涌出,孤高耸天宫”的千古名句——宝塔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登临者“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四顾苍茫,顿觉尘世渺小。然而这场盛唐最豪华的同题诗会,映照在千年后的今日,却令人唏嘘:五位诗人,四首存世佳作,竟无一人拥有白首偕老的圆满婚姻。登塔求超脱者,恰是在感情中最无着落之人。这桩文史公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沉重的启示:对于婚姻和爱情,真正的“高度”不在云端,而在日常的柴米油盐里;不在脱离尘世的玄思,而在甘愿低到尘埃里的相守。</p><p class="ql-block">真正的爱情需要站得高、看得远,用登塔般的超越视角来审视情感的本质。岑参“登临出世界”的超然心境,用在婚姻里便是跳出琐碎与计较,以全局眼光看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正如辛夷坞所言:“我们一生里可能遇到很多人,有时正好同路,就会在一起走一段,直到遇到了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才会把余下的旅途全部交给这个人,结伴一起到终点。”放眼望去吧,司汤达说爱情像高烧一样不受意志制约,而柏拉图则将其升华为灵魂对美德的永恒追求;培根告诫爱情与智慧二者不可兼得,巴法利·尼克斯却提醒我们婚姻是一本书,首章是诗篇,余下皆是平淡散文。唯有登高望远的人,才能看透激情的短暂而珍惜陪伴的绵长;唯有胸怀开阔的心,才能在风浪袭来时仍然笃定方向。站得高,才看得远;看得远,才走得稳。</p> <p class="ql-block">深厚的感情需要经得起时间的冲刷、风霜的打磨,在岁月的长河中沉淀出坚不可摧的默契。岑参下窥高鸟、俯听闻惊风的体验,正象征了爱情中必须面对的险阻与考验——真正坚韧的婚姻,恰恰是在风浪中淬炼出来的。请听罗曼·罗兰的高声宣告:婚姻的唯一伟大之处在于唯一的爱情、两颗心的互相忠实;车尔尼雪夫斯基则说爱情的意义在于帮助对方提高,同时也提高自己;彼特狄维一针见血地指出婚姻的难处在于和对方的优点谈恋爱,却和对方的缺点生活在一起。纵览古今,杨绛与钱钟书历经战乱仍相濡以沫,三毛与荷西在沙漠中把爱情落实到穿衣吃饭的日常里。经得起风吹雨打的爱情,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屹立千年的宝塔——它的根基扎得越深,越能在风暴中纹丝不动。</p><p class="ql-block">长久的幸福不在一时的轰轰烈烈,而在于日复一日的坚持与不计得失的平常心。岑参在登塔之后悟出“净理了可悟”,决意“挂冠去”以追求精神的永恒——婚姻中最难能可贵的,也正是这种不求回报、甘于付出的修行心态。林肯说过婚姻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它是炼狱,需要忍受和经营;塞缪尔断言婚姻的成功取决于两个人,而一个人就可以使它失败;弗洛姆则认为爱是一种需要学习的能力。环视周遭吧,多少轰轰烈烈的恋爱经不起柴米油盐的消磨,多少海誓山盟在平淡琐碎中土崩瓦解。而那些白头偕老的夫妻,哪一个不是在争吵后选择理解、在失望后选择包容、在诱惑前选择坚守?</p> <p class="ql-block">《诗经》有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万千感情,始于心动者众,终于白首者寡。在感情被速食文化吞噬、婚姻被功利算计异化的当下,岑参与大雁塔的故事给了我们最珍贵的提醒:真正的爱情,不是登高望远后的超凡脱俗,而是愿意为了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回到人间烟火中,一餐一饭、一粥一菜地过好每一天。莫等到“万古青蒙蒙”时,才想起身边那个被你忽略的人——活在当下,珍惜眼前,这才是大雁塔留给世人最深刻的情感箴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