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记忆 四

林 柯

<p class="ql-block">  六月初,麦子慢慢黄了,越来越接近收割期。</p><p class="ql-block"> 热烈的夏季风,越过高大巍峨的秦岭山脉,吹到了关中平原上。</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每天早晚都要去田间地头,在热风咧咧的吹拂中,检查着麦子的成熟情况。</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的天空,湛蓝湛蓝,万里无云。蓝蓝的天空下面,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清风徐来,麦田波澜起伏。</p><p class="ql-block"> 麦田边的杨树槐树榆树一片碧绿,风儿吹来,树叶哗哗的响着。在田间地头,村落的上空,四声杜鹃啼血般的鸣叫,“算黄算割.算黄算割......”。殷勤的鸣叫,昼夜不息。</p><p class="ql-block"> 四声杜鹃在我们这里,当地人叫布谷鸟,也叫“黄刮唠”。它是提醒催促着人们夏收,防止麦子霉烂在地里的时令鸟。</p><p class="ql-block"> 麦熟一晌,蚕老一时。当炙热的夏季风,将关中平原上麦田之中麦杆里的水分吹干,风吹麦田发出沙沙声的时候,我的父亲早已磨好了割麦的镰刀,母亲也已经准备好了一家人的饭食。</p><p class="ql-block"> 东方泛出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的时候,父母已经和我们一起,拉着架子车,走在了去麦田的路上。这时候天光暗淡,东方欲晓,“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可布谷鸟的鸣叫声已经此起彼伏了。</p><p class="ql-block"> 我和弟弟打着哈欠,不时用手擦擦眼睛,歪歪扭扭地走在去麦田的路上。一天辛苦的劳作,即将从天未明开始,直到天黑后才会结束。</p><p class="ql-block"> 割麦是辛苦的劳动,我的少年时代,父辈们把麦子割倒,打捆后,用架子车拉回家。在打麦场上晒干,人赶着牛,牛拉着一个大碌碡,转着圈儿在碾麦。之后是抖草,把麦穗和秸秆分离。然后再扬场,把麦粒和麦糠分开,这样,黄灿灿的麦子就堆满了打麦场,像一座座小山包。</p><p class="ql-block"> 割麦子最难受的是,麦芒和麦叶,划着胳膊、脖子、脸和裸露的手臂和肩膀,回家洗脸洗手时,被划的地方针扎般的疼痛,一片一片的,让人痛苦不堪。</p> <p class="ql-block">  在收麦子前,我的父亲和村里的男人们,要准备一块打麦场。他们先找一块地,把地里的土翻开,再用碌碡碾平。母亲和村里的女人们,把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泼洒在地面上。直到地面碾压平整,他们便在布谷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里,坐在场边的树荫下,悠闲的抽着烟卷,喝着茶水,预计着当年的收成。快乐的笑语,随着炽热的季风飘散开来。</p><p class="ql-block"> 割麦的时候,果园里的桃子也成熟了。毛茸茸的绿白色的桃子已经红了半边脸,挂在叶子翠绿的枝头。</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我们一家人在渭河边上的地里割麦子。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太阳似火无情炙烤着大地。割了一上午麦子,每个人的喉都像冒烟了似的,又渴又饿。</p><p class="ql-block"> 我的哥哥看见旁边大队的桃园里,一树一树的桃子又大又红,我哥忍不住扑进了桃园,摘了一大捧,用衣服撩着回到了麦田,一家人顾不上擦洗,急急忙忙吃了起来。</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夏季的麦收,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学生通常都要放忙假,以帮助家里的夏收。夏收的劳动是繁忙的,繁忙中充满了快乐。麦子晒干以后,就铺在打麦场上,我的五伯戴着一顶竹子编的草帽,赶着牛拉碌碡,就在打麦场上转起了圈子。后来有了拖拉机,就不用牛了,再后来,有了打麦机。现在的收麦,联合收割机直接开进麦田,半个月的工作,一天就可完成,脱好的麦粒拉回家,只剩下晾晒了。科学技术的发展,改变了农村的生产方式,进步带来了文明。</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最喜欢的就是扬场。男人们拉来一个大风扇,接上电,一合闸,随着扇叶的运转,一片凉风便呼呼而来。大人们用木锨,把混杂在一起的麦粒和壳子,一起抛向天空,风儿带走了麦壳,麦粒留在了脚下,麦子就这样被分离了出来。在大人们扬场休息的空隙里,我们一群孩子,便嘻嘻哈哈地站在风扇前头,享受着人造的,夏日的凉风,这是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p><p class="ql-block"> 割麦的时候,大家的劳动都很辛苦,母亲就在家做凉面。她把面条煮好后,捞出了用凉水冰一下,再捞出来摊在案板上,空干水分后,面条也凉了。等我们从田地里归来,母亲就切黄瓜,青辣椒和大蒜,拌出的凉面酸辣可人,吃一口,直接凉到肚子里。让田地里归来热气腾腾的人们,不长时间就凉爽下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