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华夏第一渠——白起渠

民富

游华夏第一渠——白起渠

龚民富

一资料写道：“长渠，乃秦朝战渠，速更灌渠。历2297年，比都江堰早23年、比郑国渠早33年、比灵渠早65年，中国历史最悠久引水工程。《中国水利之最》列为中国最早灌溉渠，冠名‘华夏第一渠’。2018年被世界文科组织列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我很惊讶。家乡有如此伟大工程？我去来县城必跨其身，概不知其伟大，更不晓其功勋。若不去游览，实为不敬先祖。

仲春一日，风和日丽，晨早立渠首单位门外。赏“长渠渠首”四个鎏金大字，琢磨门柱上“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国家水情教育基地”招牌。心有疑惑。地处偏僻，单位微小，一人出入，挂“全国”“研学”“国家”之牌，岂不大词小用，夸大其词乎？

进大门，狭院中立白起塑像一尊。碑座写着：白起简介，（?～前257），战国时秦国郿邑人。善战，智勇双全。 平生作战70余场，无一溃败，攻城70余座，歼敌百万。为秦国战功显赫将领之一，誉战略典范，杰出军事家、兵家代表人物，颂为“战神”、“杀神”。

“啊！就是你呀！”我指其身说“惨无人道，杀人魔王。”

转身一壁画，图文兼并： 《元和郡县图志》记载：“长渠在县南二十六里。昔秦使白起攻楚，引西山谷水两道，争灌鄢城。”《长渠志》记载：公元前279年，白起率兵进逼鄢城，久攻不下，于距鄢城百里之遥武镇阻蛮河，掘渠道，以水破鄢。《水经注》描述：“水溃城东北角，百姓随水流，死于城东者数十万……”。白起灭楚有功，封号武安君。

人物事件，历两千余年，在那科学仪器全无时代，曲沟百里之遥，何法测量其深浅曲直掘沟成渠？值得深思。

再转身，又一壁画：战后，尸魂未安，沿途村民破渠灌田，“战渠”速转“灌渠”。渠千年兴废。壁画描绘：“唐大历四年、北宋咸平二年、北宋至和二年、南宋隆兴元年、元大德九年等大修其渠；民国28年，张自忠驻防宜城县，电请省政府复修。民国31年破土动工。终因时局动荡未能修成。新中国成立，湖北省水利厅首次会议，决议修复长渠。52年1月宜南两县投4万劳力破土动工。53年5月竣工。壁画描摹先后七次修复场景，惊人，感人。

我感慨：战渠，杀人之渠，两千余年，七次修复，可想长渠存在价值，不论初心何在，究其后贡献，值得探讨研究。

出了管理站，立谢家台北望，肥大坚实之滚水坝横卧河中，坝北建一泄水闸。西去约四五十米为渠首闸。门四扇升降自如闸门紧闭。思之，西行两公里，河床窄两三倍。为何渠首设于此？反复观之，此地为两河汇集，水量充裕。

览毕渠首，沿渠至武安镇。据闻，白起于武安大兴土木，修武安君府邸，建行政区划，取名“武安郡”。集政治、商业、文化为一体集市。曾称“武安堡”“灵溪镇”。遥想当年之繁华。现称“武安镇”，简称“武镇”。古集镇消失殆尽，新集市北移，紧依长渠。街市物产丰富，热闹超旧，是赏景购物的好地方。

再走渠堤之路，仰望，天瓦蓝，像湛蓝的布幕；云洁白，像棉絮飘移空中。平视，地五颜六色，碧绿是拔节之麦苗；金黄是盛开之菜花；房屋一幢幢红的瓦白的墙，错落有致矗立在花的海洋，那是农民的村庄。俯瞧，渠宽约十余丈，水深数尺，清澈见底，游鱼细石，历历可数。偶有翠鸟掠水，翅点微波，惊起涟漪数圈，旋即复归平静。堤坡绿草花带，堤边树木葱郁，似千年士兵守渠。天地合一，情景交融，美哉！

过了界碑头，入宜城地段，被阡陌和支渠分割成大小不齐，方圆各异的图形，像墙上的挂图，像绣花的地毯，像画家正在描摹的油画。鸟在空中翱翔，蜂在蕊上采糖，蝶在花丛嗅香，渠水分道唦唦作响，大小车辆在公路上奔忙。一幕幕似幻灯片在眼前闪耀，像交响乐在耳旁伴唱。这美丽的景象，是长渠水养育的功劳；这美丽的原野，给人享受的天堂。

我独自骑行，自由、静寂、享受，想看就看，要嗅就嗅，不看不嗅就走。

骑着骑着，又遇见分闸房，可写有“鲤鱼湖闸”。鲤鱼湖，宜城的西湖！看个究竟吧。正在顺着门缝内瞧，远处有人高喊。我非坏人，便退下台阶正面相处。两人一老一小相互打量，走近，我主动向他问好，并介绍自己身份和来意。

他仍旧木讷地瞧着我，不知何虑。许久才说，“我是二段管理站工作人员，在巡沟。这是分渠闸。”

我打破僵局的问：“主渠闸和分渠闸有区别吗？”

“没有大的区别。主渠闸叫‘节制闸’，支渠闸叫“分水闸”。往下就是二段节制闸。节制闸作用是抬高水位。渠水比农田低，就用节制闸抬高水位，灌溉既容易又节省。”

想他呐喊声给人于古怪感，没想到他另一面是如此善谈和真诚。

他继续解说节制闸：“长渠根据地段建有4个节制闸，它是源自古代‘分时轮灌’技术。以9天（216个小时）为一轮，以各节制闸控制区域划分范围，分时轮灌。自上而下，一段节制闸以上供水48小时，二段节制闸以上供水56小时，三段节制闸以上供水50小时，四段节制闸以上供水54小时。还余8个小时机动供水时间。供水时沿线有专人负责管理。由于限时供水，极少发生水浪费。塘库每年由长渠补水一般在3—4次。”

没想到长渠供水还有学问。

我急切地问：“为什么要规定补水时间和次数。我今天就见到有堰塘和水库干得底朝天。为何不补水？”

“这里面就有学问了。所辖区域有10座中小型水库，有2671口大小堰塘，像藤与瓜一样连接着。库塘具有蓄水灌溉的作用，又有防汛抗灾的责任。遇上阴雨季节，雨水也要地儿泄呀。初始是大地接纳，接着是库堰收容，最后是河道分流。雨季，尤其是暴雨持续时期，河床分流不急，最容易造成涨水（水灾）。”……

没想到补水也有天文地理知识。难怪渠首挂着“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国家水情教育基地”的牌子。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听得如痴如迷，他手机响了，接过电话就跑了。我哀叹着：“孩子总归是孩子。”之前给我的是和蔼，真诚，业务熟悉，使人敬畏的年轻人。现在不辞而别，给我的是孩子气。但是藤与瓜的事还在我脑中回荡。导游小哥，他走了，我黄了。

我唯有只身前行。不巧，在二段节制闸桥上又碰上他。他客气地说：“刚才急着开闸，急，就没打招呼。”

我想知道藤与瓜的事又有望了。就直接问他：“你说的藤瓜是怎么回事呀？”

他再次打量我， 可能考虑我是个年迈老实游客，叫我到闸房里坐着聊。我停好自行车进去。闸房里除了四个升降闸座外，其次是三把靠背长椅子，没有其他任何生活用品。

他说：“藤瓜是个比喻词，藤指渠，渠像藤一样以根为基，伸向四面八方；瓜指水库和堰塘。刚才看的鲤鱼湖闸和分支渠就是例子。鲤鱼湖是长渠上最甜蜜的中型瓜。它是靠长渠水养育长大长甜的瓜。现在很多人雅称鲤鱼湖是宜城的西湖，汉江是宜城的东湖。说来有些相像。实际鲤鱼湖起初就是个木渠沟，沟上有座桥，名鲤鱼桥。解放后长渠整修好，在木渠下游筑起一道拦水堤，便称之为鲤鱼桥水库；后来几次将堤扩宽加高，增大蓄水面积，周边逐步修缮和美化，便称之为鲤鱼湖；附近高楼林立，公园亭台楼阁，湖边垂柳拂水，宽窄曲直路道上人来人往，湖中快慢游艇浮动，有杭州西湖之味，人们便称之为西湖。但是，它并没有辞去蓄水灌田的职责。在鲤鱼湖堤坝的东北角有个亭子，实际是深水闸，在汽车站与光彩大市场之间有条清水沟，水一直顺沟向南进入腊树村，继续向南去浇田或灌堰塘。很多人只知道在鲤鱼湖上划艇高兴；在楚都公园闲庭信步，歌舞升平；在情侣路上谈情说爱，但不知道鲤鱼湖的坚强后盾是长渠，更不晓得鲤鱼湖是长渠上的中型甜瓜。可以肯定的说，汉江以西，蛮河以东的田地都在长渠的哺育之下成长。”

看长相觉得他木讷，但是谈话有条不紊，论事有理有据。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他的启发下，我想到邬家冲水库，郑集镇的砖瓦厂水库，肖家冲水库，蒋湾水库、胡岗水库、五当湖水库，及遍布汉江以西，蛮河以东的所有库和塘都是藤上的瓜，所有的地都是长渠浇灌的田。

在他的启发下，我想到，宜城冠名小胖子县——宜城创建“全国吨粮田、双百棉典型县”。与璞河、郑集、雷河，朱市、小河等几个受长渠水灌溉的乡镇分不开——是长渠的日夜浇灌才长胖的。

越想越觉得长渠对宜城贡献之大，长渠的可爱。杀人之事早抛九霄云外。

他问：你到过郑集吗？那里有许多水库。它们都是藤上的瓜，睡在那高高的岗梁上，时而水平如镜，时而波光粼粼，时而浪涛滚滚，别是一番风光。站在那水库堤上，展望东西南北，一望无际，春的绿，夏的黄，秋的果实香。一片欣欣向荣景象，是休闲赏景的好去处，是参观农业的好地方。”

我暗想：我每年就从蒋湾水库、胡岗水库、武当湖水库走几趟，可不知道他们是长渠上的瓜。“这孩子是个人才”。我问他今年多大了，他说26岁，前年湖北大学毕业。

没想到管沟渠的，开闸关闸竟然是大学本科毕业生。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看似木讷，实是远见卓识的人才。

这时，他想说什么，似有拘束感，还是开口了：“宜城应在适当地方修座‘长渠纪念馆’。其理由为：1、长渠修建及早，‘华夏第一渠’，全球罕见的由战渠变为灌渠的工程典范；2、长渠工程技术独创，千年智慧。‘长藤结瓜’、‘分时轮灌’；3、长渠效益越千年，泽被至今；4、长渠价值厚重，以水代兵破楚鄢，留存物件真见证；5、中华文明水利智慧的世界名片。又因渠为灭楚而建，为兴楚而存，祸楚一瞬间，兴楚万万年；渠全长49.25公里，五分之四在宜城；渠总灌溉面积为30.3万亩，宜城灌溉面积占24万亩。再者，增加宜城看点，吸纳游客，扩大宜城影响力。

什么是人才？白起是人才，这小伙子也是人才。白起渠为宜城做贡献，小伙子为宜城发展创造条件。

他谈白起渠的事，我是陌生的。他提议建纪念馆，我认为有实际意义，有社会价值，有远景市场。不然渠首会挂“全国中小学生研学实践教育基地”、“国家水情教育基地”的匾牌？他这番话表明：渠灭楚而生，兴楚而存，有功勋才能发扬光大。

交谈之中，我实在接不上话题。一看手机，11点过了。我只能说：“你的想法很好！希望有一天我能到‘长渠纪念馆’参观学习。”

虽然离开了白起渠，可那伟大工程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播放，那孩子深浅谈吐与设想还在脑海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