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启翔/5409117</p> <p class="ql-block">又到谷雨时节。</p><p class="ql-block">一夜的风,吹走了昨日那场突如其来盛夏般的燥热,今晨气温又降了下来。天地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云层低垂,灰蒙蒙的,不再是春天惯常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湿润。</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窗前,云层后透出的阳光轻洒在那片苍翠的小洪山上。节气来了,江城却似乎没什么变化——高楼依旧沉默,车流依旧喧嚣,人们依旧匆忙。这让我想起了老家,一个不起眼的乡村。</p><p class="ql-block">在乡间,谷雨是另一番模样。天虽阴着,却不再是冬日的死寂,云脚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便能扯下一把水来。风从田野吹过,带着泥土翻新后的腥甜,还有麦苗拔节时细碎的脆响。</p> <p class="ql-block">布谷鸟在田野里“布谷、布谷”地叫着,一声远一声近,把整个村庄都叫得生动起来。池塘水涨了,青蛙试探着鸣叫,三两声后便连成了一片,成了谷雨最贴切的背景音。</p><p class="ql-block">此刻,麦子该抽穗了,齐刷刷站在风里,像列队的士兵等着检阅。远远望去,那片麦田从墨绿转为淡淡的青黄,穗头刚冒出来,带着清晨的露水,风一过,便漾开一层层绿浪。玉米该下种了,花生也该入土了。</p><p class="ql-block">田埂上、菜园边,蒲公英举着金黄的小花,野豌豆攀着麦秆往上爬,连墙根下的青苔都厚了一层。谷雨的雨还没落下,天地间的水汽已足够让万物疯长。</p><p class="ql-block">父母在世时,这时节是他们最忙也最欢喜的日子。父亲常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母亲则一遍遍翻晒选好的种子,脸上漾着笑意。</p> <p class="ql-block">俗话说:“谷雨阴沉沉,立夏雨淋淋。”今年的谷雨,天果然阴着,灰蒙蒙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是老天也守着节气的规矩。</p><p class="ql-block">母亲说过:“谷雨麦挑旗,立夏麦头齐。”她说这话时,眼神总是亮亮的,仿佛已看见了金黄的麦浪在风里翻滚。</p><p class="ql-block">仿佛间,我又看到了父母在田间劳作的身影。父亲弯着腰,一锄一锄地松土,汗珠顺着脊背淌进泥土里。母亲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把种子点进土窝,再用脚轻轻踩实。他们的动作那么默契,像和土地跳了一辈子的双人舞。田边的槐树正开着白花,香气一阵浓一阵淡,混着新翻的泥土气——那才是谷雨真正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清明下种,谷雨下秧。”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他识字不多,却把二十四节气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节气该干什么,心里比日历还准。</p> <p class="ql-block">如今,他们都不在了。</p><p class="ql-block">谷雨的雨,本该细细的,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着细沙——落在瓦上沙沙的,落在叶上滴滴答答的,落在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可今天没有雨,只有灰白的天光和微微的风。</p><p class="ql-block">宋人范成大说:“谷雨如丝复似尘,煮瓶浮蜡正尝新。”那如丝的雨、如尘的雨今年见不到了,但新茶的清香还在,春将尽、夏将来的意思也还在。</p><p class="ql-block">看着茶杯中今年的新茶,我想起齐己的诗:“春山谷雨前,并手摘芳烟。”谷雨前的春茶最是金贵,一小撮嫩芽在杯里舒展,像把整个春天都泡开了。</p><p class="ql-block">如今的谷雨,再没有父亲的忙碌,没有母亲的念叨,没有乡村泥土的气息。窗外依旧是灰白的天光,依旧是苍翠的小洪山。可我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乡村,麦子正在抽穗,玉米正在发芽,花生正在破土。</p> <p class="ql-block">那些关于谷雨的老话,那些父母重复了无数遍的谚语,依然在田野间流传。布谷鸟还在叫,青蛙还在鸣,泥土还在等待一场透雨,天地之间的变化,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歇。</p><p class="ql-block">谷雨,谷得雨而生。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父母给予的生命,如同这节气的雨水,滋养着我们,让我们在人生的田野里,一季一季生长,一茬一茬成熟。即使他们不在了,那份滋养还在,那份深情还在,就像这年复一年的谷雨,从来不会缺席。</p><p class="ql-block">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透了出来,淡淡的,暖暖的,落在脸上。恍惚间,我仿佛听见父亲在田间吆喝牛的声音。我知道,这个谷雨,他们还在——在每一个农家人的心里,在每一片田野的呼吸里,在每一缕穿过云层的阳光里。</p> <p class="ql-block">文中插图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