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清明永安行

方晴

永安回来有段时间了，几欲动笔，却迟迟不能下手，写什么？觉得想写得东西很多，有时又觉得能写的东西太少，熟悉又陌生，怕写的词不达意，既然是主要是写给自己看的，随心而写吧。

题记

退休已经十三年了，已经适应了如今简单的退休生活，当年的风风雨雨已经逐渐淡去，尤其是七十岁以后，社交圈也逐步缩小，更趋向自我，很欣赏杨绛先生之语：“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望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豪无关系。”这次陪妻子回永安扫墓，一别七年了，竟生出许“近乡情更怯”的忐忑——这里是妻子青春扎根的土地，也是我奋斗半生的第二故乡，熟悉里藏着陌生，念旧中带着敬畏。 归乡的风不知是从动车那个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列车飞驶，思绪却慢了下来。行至南平站，当年带过的徒弟特地从福州赶来，从此一路相伴，如同重拾了旧时光的纽带，一起卷向了永安。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永安机务段一走，那是沿叫的习惯，现在是福州机务段的一个片区了，刘志军铁道部长对铁路的改革，不管其个人的最后结局，但中国高铁走上快速发展之路，应该是属于他的功绩。 多年没有基建投入的福州机务段永安片区，去年进行了投资改造，进正大门需要刷脸验证了，西边进出库的门也封掉了，没有闲杂人员进出，一下子就感觉到正轨了。老工会楼拆掉了，成了二个球场，加上些宣传画和标语，让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片区还剩两个车间，运转车间和整备车间，原段办公大楼成了运转楼，运转楼基本被整备车间占领，机调室还是在老位置，内部也进行了改造，更为整洁宽畅，昔日乘务员的铭牌不见踪影，只剩了一位机调员值守，出退勤基本是电脑化操作，效率与规范皆昔日可比。 原来机调室也叫派班室，主要安排、公布乘务员的机车交路，一到十八点公布机车交路时，人头攒动，机调员忙于摆放名牌。管理是进步了，这些变化是与时俱进的，但段内的环境变化，应该与现在的段长是从永安出去的有关吧。 因为要刷脸进门，运转车间副主任、整备车间主任出来接待我，已调往福州的原运转主任，也特地赶来。我退休后，车间主任换了好几任，乘务员也大都更替，大都是不认识了，好在几位副主任还有印象，当年他们已经是副司机了，如今是独当一面的骨干。

围炉泡茶，闲话往昔与今朝。如今高铁飞驰，货运量依旧稳增，线路不断拓展，福建铁路的飞速发展，离不开当年的省委书记孙春兰对全省高铁八纵八横的规划，为后来的铁路发展奠定了基础。现在的机车交路方式也进行了优化，统筹调动了全省的机务乘务力量，但乘务员紧缺的老难题，众人感慨依旧，在我记忆中，当年人员最紧张的时候，是把车间所有的管理干部全都派上线顶岗了，保证线路畅通的坚守，早已刻进了铁路人的骨血。

他们还说起，去年央视来机务段拍摄宣传片，聚焦三代人接续当火车司机的铁路世家故事。想起当年铁路招工断层，不少弟子顶替父辈入职，段里家族聚集，坊间笑谈“莫在人前说坏话，旁边可能是亲戚”。其实我觉得，一个单位“近亲繁殖”是不利于管理的，如同民营企业难脱家族式管理的局限，唯有开放纳新，方能永葆活力，好在现在铁路招工方面已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次回来还特地到铁路地区去转了转，原来铁路地区是一个独立小社会，车、机、工、电、辆一应俱全，配套的医院、学校、食堂自成体系，藏着几代人烟火日常。2005年的铁道部的改革，撤掉了分局，合并了站段，剥离了医院、学校、食堂，永安铁路地区只剩了车务段、工务段，其他只是片区或车间，现在的原铁路办事处房舍破败，军代处的旧址尽被当作菜地，时光的痕迹在此格外清晰。铁路地区成了记忆里的符号。

车务段与工务段经翻新后，门面焕然一新，尽显新生活活力。

永安市政府更用心在老火车站建了“1957广场”，设车站记忆主题墙；

在东门小学旁打造了60米铁路主题浮雕墙，再现四代机车迭代与城市变迁，成了新晋网红打卡点。

永安市政府是应该感谢铁路的，正因为鹰厦线的开通，让地处深山中的永安打破闭塞，迎来了发展机遇，这份城市与铁路的羁绊，早已刻进彼此的血脉，政府铭记，我辈亦感念。

此次回来，最盼的便是见老友、聚旧情。铁路改革后，许多老同事、老友都四散各地，唯有清明扫墓时，才会齐聚永安，相见的人数，可能超过了春节。 退休后，大家褪去了工作的束缚，又有大把时间，处在了同一起跑线，可以随心地安排自己的爱好，从微信中可以看到，现在有的寄情于山水，足迹遍布全国；有的爱好唱歌与乐器，在音乐中寻欢；有的喜欢骑行丈量生活，用单车追风；最令人佩服的，是一位老司机，退休后化身福州站志愿者，热衷于公益事业多年，早已成了站内“名人”。

福州站志愿者队伍。（选自小视频）

鸭姆拢村长合唱。（选自小视频）

老朋友、老同事的盛情，如春日暖阳，重聚的欢乐，如春风荡漾。车间的老书记现已85岁高令了，依旧精神矍铄；机务段段长这个老烟枪戒了多年烟瘾，更显得干练精神；副段长还是那么善于组织，请来了邻段的客人；热情好客的工会主席，依旧是那个暖心人；老同事“蜂王”带来蜂皇酒而来，醇厚酒香满是情谊；当年还年轻的同事，居然快退休了；令人感动的是有位同事特地从泉州赶过来见面，更有些老同事全程陪同叙旧。 这些老朋友、老同事在我的工作期间，给了我巨大的帮助和支持，也是我多年的念想，这份情谊，千金不换。酒桌上大家畅叙友情和往事，端起酒杯，又见到了往日的永安人喝酒豪爽洒脱，酒量不行的我，不禁也多喝了一杯——这杯酒，敬半生奋斗，敬岁月情谊，敬这难得的团圆。 七年了，永安变化还是很大的，原来的市中繁华的燕江中路和步行街，已经冷落了，而含笑大道已成了新的热闹市中心，车水马龙，高峰期还会堵车。增加的商品房，高楼林立，平添了新城的繁华，不过据说新房建得太多，销售稍缓，这也是全国楼市的共同现状。七年前，含笑大道边体育场还没建好，两边山还在挖土。

永安这个小山城，其实挺宜居的，去老同事居住的新居，百十余平的电梯房，小区环境雅致，布局远胜上海普通社区。出行有车，闲暇时可上山兜风，呼朋唤好友喝酒聚谈，一叫即应，这般烟火气，是上海快节奏生活里难寻的惬意。还有永安的粿条的柔软嫩滑，活肉的鲜香可口都是刻在味蕾里的家乡味道。

永安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延绵的高山。永安地处戴云山脉和武夷山脉之间，福建称八山一水一分田，而永安是九山半水半分田，森林的覆盖率达83.2%，当年抗战时期是福建省会，日寇也无力进攻到此，只是进行了轰炸，现在吉山还有抗日遗址。永安的风景区还是挻多的，桃源洞、石林等等。 这次同事陪我去探访贡川古镇，有“先有贡川、后有永安”的说法，足见其历史厚重。古镇文脉绵延，曾孕育2名探花、16名进士、13名举人、24名贡生，更走出了3位理学大师，留下“一门双理学，九子十登科”的佳话流传至今。这几年贡川也进行了开发修缮，古镇更显得雅致，青石板路、古厝飞檐，处处藏着千年书香。

转道游了青水畲族乡，领略了畲族的风土人情，这里历史悠久，自闽王王审知征战于此，已有1120多年，畲族村落既是中国传统村落，也是少数民族特色村寨，村内古建筑见证畲、汉两族千年交融。

听闻三月三乌饭节、对歌节时，食乌饭、跳竹杆舞、打黑獅热闹非凡，歌声嘹亮，人山人海的热闹令人神往，可惜时节未至，未能亲见。

再游天宝岩，才算真正投入了永安的自然怀抱。海拔1500多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覆盖率达96。7%，负氧离子峰值超12万个/立方厘米，堪称天然氧吧，妻子的平时胸闷不适，到了山上，神清气爽，烦恼尽消。

这里是“物种基因库，拥有三大珍稀植被类型，物种多样性极为丰富。

也是珍稀动物的庇护所，保护区内已记录生脊椎动物种465种、昆虫2700多种，国家重点保护动物80多种。

山中瀑布叠叠，山溪潺潺，竹林茂密，鸟语花香，这般清幽灵秀，是上海难以复刻的自然馈赠。

近十天的行程如白驹过隙，归家的风又把我刮回了上海，日常的琐碎很快将人包裹，但永安的点滴，却在脑海中反复翻涌，马年归乡，是奔赴旧情，也是重拾初心，这片土地，藏着我们的青春与奋斗，载着我们的情谊与热爱，待他日，再踏归程，续这份永安情。

资料选自网络、2张图片选自小视频。

2026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