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抹不去的记忆

酒赞

叙事儿栏目组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小序</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平时看书特别快,经常一目十行,很多时候光顾着快,反倒没好好体会文章的意思。可唯独读张老师的文章,我总是格外认真,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就想从里面找到最真实、最动人的感情,说我是他的铁杆粉丝一点都不夸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张老师的人品和文章,身边人都打心底佩服。刘老常夸他:“玉堂,人家这大个子,敞亮!”连平时很少夸人、眼光很挑的荃生主任,也直说张老师文章写得好,喝酒都比不上他,满是佩服。至于他悄悄收获了多少女读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身边还有像李哥这样的朋友,看着一脸捧场,嘴上却爱开玩笑:“你瞧你那个D样!”,看似打趣,实则亲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篇文章写的是小时候的柿子,写故乡、亲人、童年那些平常日子,话都说得实在、接地气,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满是真心。文章虽然长,但越读越有味道,越读越让人心里暖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在把它整理出版,就是想把这份朴实的感动分享给更多人。希望大家能耐心读下去,在这些家常话里,找回生活原本的甜和暖。</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想起柿子</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张玉堂</span></p><p class="ql-block"> 一到秋天,中秋节的前夕,差不多家家户户的炉台都摆着暖柿子的瓦罐。在我童年的记忆中,这是一年里最惬意的日子。早晨无须起床,偎在经一夜温火烤得暖烘烘的被窝里,伸手从瓦罐中捞了两个还带青色的柿子,拱在被子下面大口地朵颐,虽然这柿子还略带涩味,但毕竟还是咀嚼到了秋天的味道。收不收,吃一秋,秋天里是乡下人最不怕饿肚子,也最不怕别人笑话奢侈的季节。</p><p class="ql-block"> 中秋节的晚上,农家主妇们“望月”时,主要的供品,除了月饼,就是上一大碗暖甜了的柿子祭拜月婆婆。当然月婆婆是不会把这些供品拿走的。所以望月之后,供品便成了孩子们的美餐。月饼数量有限,每户只能分得几个,还要分出一大半孝敬长辈,分到孩子们的手上,每人就只有一小块儿,捧在手心,用舌尖轻轻地去舔,却舍不得用牙狠狠地咬上一口。我们兄妹几个在暗暗地比赛,看到了最后谁手里的月饼剩得最多。这时,最能满足需求的就是柿子了。谁想吃多少就可以伸手拿多少,而不怕受大人们的呵斥。这时的柿子还很硬,没有牙齿的老人是享受不了这份优待的。所以老人们看着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听着“喀嚓、喀嚓”的咀嚼声,眯起双眼,象欣赏着一曲美妙动听的音乐,脸上的皱纹如同绽开的野菊一样,让人看了也感到舒心。中秋之夜,是最快乐的时候,简直就是乡下孩子的圣诞节。</p> <p class="ql-block">  可惜好景不长,能饱饱吃一回柿子一年中也就中秋节一次。中秋节以后,虽然炉台上的那个瓦罐还在,但里面柿子的数量却明显地少了。再吃柿子,就是等家里几个孩子都在时,母亲点着人头分发了。如果谁多分得一个两个,那必定是因为特殊的表现而得到的奖赏。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到茬光地尽,该收获的全都收完后,柿树上的叶子全部落光,只剩下满树繁星一样的柿子全都红透了,人们才想起该摘柿子了。可是孩子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每天要问大人,咱家的柿子多会儿摘?母亲总是不会正面回答,板着脸呵斥:“急什么?那几个柿子多会儿摘不下来!”直到见别人家把一框框红玛瑙一样的柿子挑回家,有的把带枝的柿子编成繁繁的一大串挂在屋檐下,让人馋得直掉口水时,母亲才说,走,咱也摘柿子去。兄妹几个便欣喜若狂地直奔自家的自留树下,等候开摘。</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母亲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她来到树下,抬头看看树上星星点点的柿子,微微叹息一声,就爬上树,把能够着的摘进篮子,够不着的就使劲地晃动树枝,把柿子摇下来。柿子摔烂了,就不能暖着吃,也不宜久放,母亲切开了晒干,做成柿饼。柿饼到了来年开春后才能吃,甘甜可口,是乡下孩子们的一种休闲小吃。就这样,我们家每年摘柿子总是空欢喜一场,因为我们家的柿子树每年座果都是那样少,不敢怎么吃就很快没有了。母亲那时总是很严厉,我们几个孩子又都很馋,看到别的孩子吃柿子,口水总是遏制不住地往下咽。如果被母亲看见了,总少不了一顿训斥,甚至还会挨巴掌。</p> <p class="ql-block">  整个冬天,柿子便以它特有的甘甜伴随着人们熬过那苦涩寒冷的时光。日子寡淡的时候,主妇们便用开水暖一碗冻柿子,接济一下缺滋少味的胃肠,调剂一下冬日的无聊;有了欢乐的时候,还是暖一碗冻柿子,好使这欢乐增添更多的甜美回味。这些,在我们家里都似乎不曾有过,因为我们家的柿树总是结得很少,还来不及好好地品味,就被我们吃光了。好在这些,在别人家里也不是常见的。最撩人的,要数吃早饭的时候。乡下的早饭吃得很迟,一般都在日上三竿才开饭。无风的日子,人们坐在暖洋洋的太阳下面,端着清一色的水煮疙瘩。大人们用筷子顶着,咬一口喝一口汤,取名为“猴打伞”。孩子们则是放在碗里,在疙瘩的上面卧一个柿子,目的是让孩子们开胃增加食欲。美其名日“卧金元宝”,这名称如何得来,我无暇考究。最见不得的是傻小子们端着“卧金元宝”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我家没有柿子,只能吃“猴打伞”。那些“卧金元宝”们便专门在你面前显摆,还做出种种怪像撩逗你。我出于尊严故意不去看他,心里却抵不住那柿子的诱惑。可是你逾是不见,他越要撩拨,恼怒之后,抓一把土撤在他的碗里,他哭了,还说我嘴馋。意思是我吃不到葡萄不该说葡萄酸。我的结局更惨,除了挨母亲一顿耳光外,还罚我三天不准到饭场去。三天之后,还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时日久了,我便不会正面冲突,而用我的猴打伞去砸烂他的金元宝,柿汁沾在我的猴打伞上,两人共享着甘甜,傻小子还以施舍者的口气问我:“甜吧?”我则点点头又摇摇头,使他摸不着四六。其实我也说不清是甜还是不甜。</p><p class="ql-block"> 真正能够体会到卧金元宝甘甜的,是在我大姑家。几个姑姑中,就数大姑家最近。每次到大姑家,她都把我待为上宾。单说早饭,别人吃的是掺糠的高梁面疙瘩,我却是吃大姑专门给我煮的纯玉茭面疙瘩。别人猴打伞,我还能卧两个金元宝。为此,大我两岁的表哥很是委屈,多次抗议。大姑则以我是客人为由加以反驳。为了讨好表哥,我背过大姑把我碗里的一半分给表哥,表哥却认为我是在和他抢食,而不领情。我很是尴尬,为了这两个卧金元宝,我经常不经母亲同意,偷偷到大姑家享受“贵宾”待遇。有一个星期六下午放学后我没打招呼就去了大姑家,心里就想着星期天早上的佳肴。可是,这次大姑破例没有给我特殊代遇。我想,也许大姑是忘了吧,就等明天早上罢,结果第二天早上还是没有优待我。大姑吃饭也没有往常那么多言语,只喝了点汤就收拾了锅碗。我心里很失望,临走时和大姑打招呼,大姑眼睛亮晶晶地说俺孩要来,就等秋后罢,到那时,姑姑给你吃卧金元宝。回来之后,我把在大姑家的情形和母亲说了。母亲则严厉地训斥我:不懂事儿的东西,再敢偷跑了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这一天我一直在想,母亲可能是因为大姑对我礼遇不周而生气了吧,母亲和大姑要是结下仇,我还能去大姑家吗?</p> <p class="ql-block">  晚上,母亲又重提起这件事,警告我们兄妹几个,以后不经大人同意,谁也不许到大姑家去。“你姑父刚去世,她孤儿寡母就够难的了,不许你们再去添乱。”母亲对我说,“你都十来岁了,也该懂事了,你大姑命苦呀!”说着母亲抹起了眼泪,“咱家有你爸在外面挣着几个还这么难,你大姑她娘俩今后的日子可长着呢,你就别再去给她找不痛快了。”对母亲的话,我们似懂非懂,只觉得今后不能随便到大姑家了,卧金元宝也吃不上了。我家的柿树什么时候也能象别人家的一样,结下好多的柿子呢?</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我的二姑父来了。二姑家离我家很远,要走一上午的山路才能赶到。所以我们和二姑家的来往很少。姑父是个出色的庄稼人,还会木匠活儿,农闲时给人修修房屋,打打家具。这次到我家就是路过。吃饭时,我就问姑父,我家的柿树为什么结不多柿子,姑父说柿树也和庄稼一样,要好好作务。摘柿子也要有技术,要打掉旧枝,待来年长出新枝来才能座果。你家那棵树长在荒山坡上,再不会打枝,哪能座上果。今年收罢秋,我来摘柿子,捎带给你摆制摆制,姑父临走时对母亲说。</p><p class="ql-block"> 果然,秋还没有收完,姑父就来了。背着一头半大的死猪,满头大汗的。“清早天还没亮,狼就拱开了猪圈。听见猪叫,赶紧出来,撵跑了狼,猪早死了。你姐说,给桃园家背去吧,埋到树底下,能结一年好柿子,”姑父气喘吁吁地对母亲说。那时乡下虽穷,可还没有吃肉的习惯,狼咬死的牲畜,大都埋掉了。姑父大老远背来一头死猪的情形,却令我时常想起。那一年,我家是全村最早摘柿子的一家。虽然摘的不多,可却是最高兴的一次。摘完柿子后,姑父在柿树下挖了一个大坑把死猪放进去,挑来几担农家肥盖在上面,又砍了些酸枣的枝柯压在上面才盖了土。姑父说,死猪埋在这里狼会来刨的,压上葛针,狼就刨不下去了。一切停当之后,姑父说:馋娃娃,明年再吃不好柿子来找我。</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我睡觉常做恶梦,梦见狼把我家柿树下的死猪给刨走了。一大清早就跑到柿树下,果然埋猪的新土给挖开了,只是挖到葛针上就再没挖下去。新土上面的蹄印上还有一两堆带毛的粪便,我跑回家拿了铁锹连同粪便一同埋好。在很长一段时间,早晨到柿树底下埋土成了我每天的第一项工作,直到天下了一场大雪,地完全冻上了。</p> <p class="ql-block">  第二年秋天,姑姑捎来话说,收罢秋姑父就来给我们摘柿子。那个秋天特别漫长,姑父来的时候我们都穿上了夹袄。姑父在树上一框一框往下吊,我们在下面一个一个地数,数着数着数不清了就在满地的柿子叶上打滚,打完滚再数。捡结果多的枝柯,挂在院子的显眼处,出门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反复地看,着实炫耀了一次。</p><p class="ql-block"> 摘完柿子的第二天,母亲捡了一篮柿子说,给你大姑送去,你表哥小孩家家的看见别人吃也馋哩。告诉他,吃完了再来拿。</p> 酒赞_·若齐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