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游：乔家大院

山居亭主

自驾游就这么随性，原本从冀南到晋北，奔袭一千五百多里，目标只定了黄河老牛湾，返程南下时，则凭着感觉，谁对哪里有兴趣就往哪里去。过忻州，听说忻州古城不错，逛了一圈。古城北门拱辰门高大雄壮，南门瓮城铁壁铜墙，值得一观。不过古城里里外外大多是近年重建新建的。古城不古，拍了几张照片，权作留念，便匆匆离去。 至晋中境，路边竖着一块巨幅招贴，上书“乔家大院”，“司机”没有犹豫，照着广告牌上的指引，将车驶出了高速。 晋中位于晋中盆地，有山有水有平原。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主题曲中唱到的，“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说的就是晋中地区，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乔家大院就坐落在晋中盆地中心的祁县乔家堡村。 至景区正是“饭点”，找了家乔家老号用餐，餐食满满的山西味道，扯面、刀削面、饸饹面、猫耳朵、小鱼儿等，光面食就十多种。用完餐去游览，景区外围搞得很气派，大门是新修的五间穿心殿式大殿门，进门是宽宽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竖着一组组现代雕塑。对这些新设置，游客大多不以为意，好在甬道尽头的城堡大院看起来还是老旧的。
乔家大院，又名在中堂，为一处城堡式古民居建筑群。大院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同治年间增修，光绪年间又扩建，至民国还有增建，最终形成了现今见到的规模。大院整体坐西朝东，平面呈“囍”字形，中轴线上南北对称建有六座院落，二十进小院。大院四周筑有高高的堡墙，厚实坚固，兼具防御性与私密性，大院因此也被称作乔家堡。 大院门前正中立一方照壁，为雁翅形砖雕照壁，须弥座、壁身、壁顶精致完整。照壁前面正中浮雕一硕大的“福”字，背面为砖雕阳刻一百个小篆“寿”字。绕过照壁为大院大门，有门洞，进深一间。进门洞为长长的过道，两侧高墙壁垒，森严幽深。过道底设一个一殿式小庙，贴墙而建，应为护家神庙。近前作揖，却没看清楚供奉的神佛。 过道两侧的六个院落，三个坐北朝南，三个坐南面北，皆规整的北方四合院样式，但在具体设计上又有变化，有封闭式四合院，有穿心院、偏正套院、过庭院等。房屋造型多样，尤其屋顶，有悬山式、硬山式、歇山式、卷棚式及平顶房等。门与窗的结构形式不同，建筑内外装饰遍布木雕砖雕石雕，以北方样式为主，兼有南方及西式风格。 山西古民居大院多，据说现存元明清古大院一千三百来处，其规模之大，数量之多，营造技艺之高，被专称为“山西大院”，这些大院得以长久留存，与黄土高原半干旱的气候和其砖木结构的建材不无关系。这样的深宅大院一看便知是大户人家的大宅院，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是谁建造了这么多的大宅院呢，晋商，或者说主要是晋商。 明清时期商业繁荣，国内崛起两大商帮，徽商晋商纵横南北，称霸天下。古人发了财，往往想到的是荣归故里建宅子，于是，"北在山西，南在安徽"涌现出一大批豪华宅院。安徽的徽派大宅主要分布于皖南山区，多单家独户，粉墙黛瓦马头墙，清新婉约，山西大院则多集中于晋中平原，高墙深巷，集中连片，规模浩大，乔家大院即如此。

　　山西大院已存在几百年，原本知晓的人并不多。山西大院能够走出国门，天下皆知，首功当归于乔家大院。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张艺谋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蜚声海内外，电影拍摄地乔家大院以其鲜明的中国北方传统民居风貌，受到国内国外观众的瞩目，一时间"皇家看故宫，民宅看乔家"成为时尚。时至今日，山西大院游依然热度不减。

乔家大院不仅以其建筑群规模、建筑艺术水平、电影带来的名声等，成为山西大院的执牛耳者，而且乔家的发家史，在晋商中也颇具代表性。皆知，徽商大多是盐商。古代朝廷设盐道，对盐业实行专卖，因此盐商大多有官商的背景，而晋商却不然，大多数是从小本经营做起，靠勤劳实现资本的初级积累，然后逐步做大，乔家即是典型。 乔家的发迹，初始于走西口。“走西口”指明清到民国初年北方人口穿越长城关口到草原、到大漠讨生活的移民大迁徙。出了关，没有了土地和生产资料，人们要么做帮工卖苦力，终老荒原，要么开小铺跑马帮，意图发财。有一首流传数百年的民谣叫《走西口》，曲调凄婉悲壮，可说是当时移民心声最直白的表达，至今依然为人传唱。

　　乔家基业的奠基人乔贵发，从小家境贫寒，乾隆初年又遇灾荒，便随移民背井离乡“走西口”，出长城杀虎口到包头谋生‌，初拉骆驼，当伙计，后与人合伙开小铺‌开车马店，凭借灵光的商业头脑，又加工倒卖粮食，从事“卖树梢”（类似期货）交易，积累资本后，创立了‌包头最大的商号‌“广盛公”（“复盛公”）。发了财干啥，衣锦还乡，建大宅院。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乔家第三代掌门人乔致庸却来了个“逆袭”。按照传统，乔致庸并非家业继承人，家族寄望他走科举仕途，而兄长早逝，乔致庸无奈只得弃文从商回归家业。 “儒商”与“土豪”就不一样，乔致庸一接手家业便提出“首重信次重义三为利”理念，采取“CEO”经营策略，将商号扩展为“三大号”，独霸包头市场。

　　乔致庸的高光时刻是创办票号。道光年间，晋商雷履泰‌‌‌在山西平遥创立日昇昌票号‌，标志着中国近代金融业正式登上历史舞台。随即，乔致庸以其敏锐的眼光、雄厚的资本创建了“大德通”、“大德恒”两家票号‌，构建起一个覆盖全国主要商埠和水陆码头的金融帝国。两“大”票号有多厉害？慈禧太后向他借钱，慈禧西逃就住在他家……

　　发了大财，乔致庸也跳不出炫富摆阔的格局‌，他大规模购地置房，精心规划设计，将祖宅扩建为城堡式宏大建筑群，人称乔家堡；乔家堡的核心是乔致庸的居所在中堂，因此整个建筑群又称“在中堂”。乔家大院基本定型就在乔致庸时期。从大院现存的犀牛望月镜、万人球、九龙灯等国宝级文物看，乔家当年的奢华，远非一般晋商可比。

　　乔家的衰败，先是在本土近代金融业向西方现代金融业转型过程中被淘汰，次是受到清末和民国社会动荡、战乱不断的影响，再就是抗战时期被日本人公然的劫掠抢夺……在时代潮流面前，个人的命运、家族的命运，以致国家民族的命运，无不与社会紧密相联，恰如民主革命先驱中山先生所言，“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