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与小姨父的,幸福生活

红玛瑙童话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 红玛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商洛水煎包突然爆火了。无论什么时候打开手机,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就扑面而来:焦黄酥脆的底座,薄如蝉翼的包子皮透着油亮温润的粉条,还有粉条上黏挂着的雪白豆腐与碧绿韭菜。一双洁白的筷子缓缓扒开薄韧油光的包子皮,一勺红亮飘香的辣子蒜调汁均匀地浇淋在包子馅上……哈哈,口水后浪拍前浪了。看着看着,我又忽然鼻子一酸,小姨与小姨父在街边卖水煎包的情形便浮现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很清,小姨的婚姻是三姨牵线的。三姨在我母亲面前说过好几次:“人长得跟杨子荣一样。”当时,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年画几乎家家都有,少不更事的我就盯着墙上的杨子荣剧照看了好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直到小姨结婚的时候,我才见到帅气阳光、精神抖擞的小姨父。小姨父浓眉大眼,长身鹤立。国庆节那一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昂首阔步地将小姨娶进了门。小姨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美女,相貌上与小姨父称得上珍珠配美玉、凤凰伴神鸟。在旅游热还未兴起的时候,小姨父就带着小姨,在天安门广场留下了一张俊男靓女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后几年,小姨陆续诞下大表弟与小表弟。两位表弟不负众望地继承了小姨与小姨父的颜值基因,个个高鼻梁、大眼睛,真是羡煞邻里,赞声不绝于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艰难始于小姨父复员回家。小姨父在工程部队下属的水电部队服役十年。1970年12月,还在新兵训练期间,他就随部队参与了映秀湾水电站的建设。紧接着,跟随部队修筑葛洲坝水利枢纽。三年后,奉命修造潘家口水电站。小姨父只上过三年学。为了胜任工作,他买了一本《新华字典》,利用一切空余时间自学。凭借不懈的努力,他入团、入党,参加团党代会。还当上了电工班班长,带领全班荣立集体三等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档案中的“初小文化程度”影响了小姨父回乡后的工作分配。服从安排,小姨父进了国营二食堂。起初,小姨父只能打扫卫生、运送垃圾。时隔不久,主厨看小姨父能吃苦、不叫累,就教他学技术。小姨父开始跟着师傅学蒸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食堂每天要蒸的馍极多,馒头、花卷、包子,应有尽有。那时候蒸馍没有发酵粉,都用老酵子发面。先将老酵子泡软,化成稀糊糊,再把酵子糊糊倒入大盆面粉中发面。发面、揉面是个力气活,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技术活儿。小姨父得头天晚上发面,凌晨四点开始加碱揉面。内行都知道,加碱也有学问。碱大了,馍馍发黄,口感苦涩偏硬,不好卖。碱少了,馍馍不够白亮,口感又酸又粘,照样卖不出去。若是碱面没有揉匀,馍馍身上的黄斑点会让食客皱眉离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庆幸的是,小姨父没有让主厨失望。他很快就独当一面,来食堂吃馍、买馍的人都对小姨父竖起大拇指。由于热蒸汽反复熏烤,小姨父的双眼严重充血,视力也快速下降。第二年,上级领导见小姨父踏实能干,将他提拔为副主任,不久擢升为主任。后来,小姨父还担任过甜食店主任、丹江饭店服务总管。当小姨父在车站食堂主任位子上挥汗如雨的时候,下岗潮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阵子,本来就寡言的小姨父更加沉默了。两个儿子在上学,小姨没有收入,一家人靠什么生活呢?他呆呆地看着空洞的天空,好像那里有答案似的。突然,一队南飞的大雁闯入小姨父的视线。头雁背上还驮着一只幼雁。小姨父像是受到了启发,他立即向小姨提出南下打工的想法。小姨犹豫地看着小姨父,说:“一个人跑那么远,太操心。我和孩子们在家里,也忙不过来。”小姨父听完,顿悟般地说:“那就在咱这里摆个摊,卖水煎包。技术我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姨与小姨父的包子摊开张了。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更没有锣鼓秧歌。一辆架子车上装满了摆摊的家当。一大盆发面,一大盆馅料。两张可折叠的小桌子,十二个能摞在一起的塑料凳子。蜂窝煤炉子,平底锅,碗筷等一应俱全。春夏秋还好,遇到雨天,大不了撑个大伞,或者拉起彩条布。一到冬天,寒风如刀,夫妻俩的手上满是裂口。馅料中的盐分侵蚀伤口,钻心的疼痛无休无止。小姨包着大围巾,小姨父戴着大棉帽,无情的冷风还是将冰雪吹进他们的领口和袖管。小姨一边跺脚,一边包包子。小姨父握锅铲的手哆嗦个不停。母亲整天在家念叨:“你小姨跟你小姨父半夜就起来,发面、泡粉条、洗韭菜,天不明就往市场赶,没睡过一个整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也没有料到,小姨和小姨父的包子摊一摆就是十年。这十年中,孩子们长大了,夫妻俩脸上留下了风吹日晒的斑痕。即便天气恶劣,他们也照常出摊。唯有一种例外,亲戚家若有红白事,小姨与小姨父一定早早到场,从头忙到尾,不谝笑,不歇息,主家递过来的纸烟糖果,他俩匆匆伸手接过来,又埋头干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世事就是这样,雪中送炭远远少于雪上加霜。大表弟高中毕业后执意去了南方,一去便杳无音讯。那几年,小姨一见母亲与舅舅就泪如雨下。小姨父忍住心痛,一遍遍安慰小姨:“孩子混出人样了,自然就回来了。”背过小姨,小姨父哭得止不住声。二舅、三舅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没有找到大表弟。小姨与小姨父瘦到脱相,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那时候,他们才四十七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许是老天开了眼,大表弟回来了。虽非衣锦还乡,能全须全尾地站在小姨与小姨父面前,夫妻俩就心满意足了。此后,大表弟不再去外地闯荡了,在县城批发零售奶制品,后又办起了托管班,规模越来越大。期间,结婚成家,儿女双全。小姨和小姨父也收起包子摊,全身心地带孙子,辅助大表弟的日子。小表弟大学毕业后,很快在深圳站稳脚跟,娶妻生女,事业家庭双丰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以为小姨与小姨父苦尽甘来,可小表弟离婚了。夫妻俩不放心小表弟独自带孩子,又匆匆奔赴深圳。苦累不说,整天担心小表弟以后的生活。还好,小表弟终遇挚爱,又添一子,凑成“好”字。小姨和小姨父乐得合不拢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现如今,小姨与小姨父开着自己的电动车,到处游玩拍照,抖音玩得很溜。这不,手机一响,小姨的抖音视频又发给我了,还捎了句话:“金凤山的梅花开了,还办了吃包子比赛。你啥时候回来,我和你姨父给你做水煎包。”视频中,一大片红梅热烈地为两位老人做着背景。小姨依着小姨父,笑得坦然。小姨父还像穿军装时一样站得笔直,完全不似七十五岁的老人。</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注: 此文的精缩版《幸福生活》于2026年4月19日发表在《陕西工人报》。</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介绍】红玛瑙,本名王继英,1965年出生,中学英语高级教师,陕西籍女作家。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教学论文20多篇,业余从事文学创作。以“红玛瑙”“丹鱼”笔名发表了70多万字的童话小说、校园小说、红色故事、散文、文学评论、诗歌等。作品散见于《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齐鲁晚报》《文化艺术报》《阳光报》《西安日报》《华文月刊》《陕西文学》《少年时代》《红领巾》《科普童话》《课外生活》《小樱桃》等报刊。在“中国作家网”等平台经常发表作品。长篇童话小说《流浪猫》荣获首届世界华文奖•图书奖,诗歌《历尽风雨见彩虹》荣获第二届世界华文奖•诗歌奖,诗歌《梦里南泥湾》荣获陕西省南泥湾精神研究会嘉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