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清明思父亲

白雪

父亲离开我们，已然四十余载。时光如水，冲淡了许多记忆，可深埋心底的思念，从未消散。今年清明前夕，我回到了故乡，拜祭长眠地下的父亲。

父亲原长眠于村口那座山头，远远望去，坟茔孤零零地立在山野间，落寞又寂静。忍不住湿了眼眶，红了双眼。去年，我们姐弟将父亲迁回，寄葬在屋后的山上。

今年八月才有下葬的黄道吉日，眼下只能在家中祭拜。看着父亲唯一的那张毕业照，如今成了遗照，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清明这天，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我思绪万千。吃过早饭后，我们把祭拜父亲的祭品一一摆在供桌上，燃香点烛，默默祈祷，愿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安好，护佑我们全家平安顺遂。

翌日清晨，我们姐弟来到父亲墓前，心头翻涌着无尽酸楚，久久难言。细细清理完墓上的杂草，记忆中那些早已模糊的往事，渐渐清晰起来。我仿佛看见，父亲正推着那辆老旧的独轮车，面带微笑，缓缓朝我走来……

父亲一生节俭、坚强、乐观，穷苦的日子把他磨得性子宽厚、豁达，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靠他一人操劳。

每到春耕时节，生产队要把集体的肥料运往田间，唯一的运输工具——就是简陋的独轮车。下过雨的土地格外松软，载满肥料的独轮车一驶入田地，车轮便深深陷进土里，得拼尽全力才能艰难前行。

每次运肥，父亲总是推着第一辆独轮车走进田垄，走到田的最深处，卸下肥料后，再顺着自己压出的车辙原路返回。后面的车夫们循着这道深深的车辙依次前行，少走了许多松软的烂泥，也省了大半力气。

父亲的独轮车，它推过田垄间的粪土肥粮，更推起了全家的温饱、前程与希望。那吱呀转动的车轮，碾过贫瘠的土地，也碾过岁月的艰辛。

即便父亲拼尽全身力气勤劳半生，我们家的物质生活依旧没有太多改观，日子穷苦困顿，常常入不敷出。

父亲不管在外面干活多累，回到家从不言苦言累。我们几个孩子，一听见父亲回来的脚步声，就高兴地跑出去迎接。他总是蹲下来，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手里再牵一个，说说笑笑地把我们领进门。他最疼孩子，对我更是百般宠爱，从小到大，从来没骂过我一句。

那时候日子苦，吃肉是很稀罕的事，偶尔有一点肉，父母自己舍不得吃，全都夹给我们。父亲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那笑容里全是满足，这样的日子虽然不多，却在我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我刚上学那年，父亲牵着我的小手一步步送我去学堂，路上他给我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温柔又好听，滋润着我小小的心，那时候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那一刻，让这份温暖永远定格。

时间过得真快，不觉间父亲已离开四十余载，而我总在清明的烟火里望见他推车而来的身影。那辆独轮车，承载着父亲的汗水，撑起了家的安稳，也把勤劳与坚守，深深融进了我们的血脉。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世间最深的痛，莫过于此。惟愿父亲在天国，再无病痛，安享清宁。若有来生，我仍愿做你的女儿，用余生守护，以寸心报答

又是一年清明时，遥寄一缕春风，越过山川湖海，抵达思念的彼岸。愿天上的父亲，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