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谷雨断章

华祥

诗文/摄影/编辑：华祥

美篇号：5924094

背景音乐：夜来香

雨脚在瓦楞上敲着细碎的鼓点，

像是从租界洋楼漏下的、

被时光浸软的密语。

石库门的门楣爬满青苔，

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女子，

撑着油纸伞走过霞飞路，

伞沿滴落的水珠，

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

转瞬即逝的丁香。

茶馆里的留声机转着周璇的《夜上海》，

茶博士提着铜壶续水，

壶嘴喷出的白汽，

与窗外的雨雾缠作一团。

邻座的先生们谈论着时局，

西装革履的商人，

长衫马褂的文人，

他们的声音被雨声揉碎，

散落在八仙桌的茶烟里。

角落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

正用钢笔在《申报》的边角，

写下“雨生百谷，国运当兴”的字句，

墨迹未干，便被雨气晕开。

弄堂口的烧饼炉飘着焦香，

卖花阿婆的竹篮里，

牡丹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瓣沾着雨珠，

像极了月份牌上

画报女郎腮边的胭脂。

孩子们赤着脚在雨里奔跑，

追逐着被风吹落的柳絮，

他们的笑声，

惊飞了栖在梧桐枝头的麻雀，

也惊醒了沉睡了一冬的泥土。

远处的黄浦江上，

轮船的汽笛声穿透雨幕，

江岸的码头，

苦力们扛着麻袋匆匆走过，

他们的蓑衣被雨水浸透，

脚步却踏得坚实。

江对岸的洋行大楼，

霓虹灯在雨夜里闪烁，

与近处的石库门灯火，

在雨雾中交织成一幅

新旧交替的画卷。

我坐在亭子间的书桌前，

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

翻开案头的《陶庵梦忆》，

字里行间，

尽是江南的烟雨与风物。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落在田埂上，

落在桑林里，

落在每一个期盼丰收的心上。

这谷雨的雨，

是春天的告别，

也是夏天的序曲，

更是这片土地上，

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