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合少往事 李雨生

哈拉合少雨生

<p class="ql-block"><b> 哈拉合少往事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哈拉合少是蒙语,翻译成汉语,意为褐色的山峰。这是我当年下乡的公社,地处大青山北麓,是武川县较为偏远的一个公社。它南邻四子王旗,西接固阳县,再往北,便是国境线之外的外蒙古。 </b></p><p class="ql-block"><b> 哈拉合少所在的武川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当年的日子过得格外清贫。这里说是草原,却草木稀疏,长不出丰茂的青草;说是农区,小麦、莜麦、土豆这些农作物,产量都低得可怜。我们村里的土墙上,赫然写着“大干今冬明春,力争小麦亩产超过70斤!”的标语,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当地环境的艰苦,与土地的极度贫瘠。</b></p> <p class="ql-block"><b>  我们的知青点,坐落在哈拉合少公社一个叫公忽洞的村子里。这里是公社最北边的地方,距离公社所在地足足有二十五里地。公忽洞地处丘陵地带,放眼望去,四野尽是光秃秃的沙丘与荒山,一眼望不到边。村子里的原住民,祖辈都是从山西走西口而来的流民。虽说这里自然条件恶劣,但地广人稀,相比山西老家人口稠密、土地稀缺的境况,也有着独一份的优势——土地管够,想种多少就能开垦多少。</b></p> <p class="ql-block"><b>  我们插队的第一年,国家每个月会给我们发放三十斤口粮、十块钱生活费。可想要领到粮食,必须亲自去哈拉合少公社粮站购买。每次去买粮,我们都要派两个人同行,再去生产队租两头牲口。租马的话,按中午十二点算起,每天租金一元;租驴的话,每头只需五毛钱。知青们手头都很拮据,根本租不起马,每次都只能选两头毛驴代步。 那些老驴性子慢,走走停停,不管人心里多着急,它们都不为所动,路过路边青草,更是埋头啃个没完。二十五里的路程,慢悠悠走到公社,基本都到了中午,粮站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吃饭,我们只能在原地苦苦等候。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粮站上班,工作人员却总是一脸不耐烦,言语举止间,满是对知青的轻视。好不容易买完粮食,我们又急匆匆往回赶,生怕天色太晚,路上出意外。</b></p> <p class="ql-block"><b>  有一次,轮到我和赵威去买粮,返程途中经过一个村子,前方有位老汉牵着一头母驴缓步前行。我骑的是一头公驴,不知怎的突然发情,猛地向前飞奔而去。老汉手里的母驴受了惊,瞬间挣脱缰绳,也跟着狂奔,直接把老汉带倒在地。我骑在狂奔的公驴背上,拼命吆喝,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它。直到公驴追上母驴,径直扑了上去,我瞬间被狠狠掀翻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赵威见状吓坏了,赶紧询问当地老乡,附近哪里有医务所。在老乡的带领下,我们找到了大队的赤脚医生,简单给伤口消毒、裹上纱布后,我活脱脱像个打了败仗的伤兵,狼狈至极。那头惹祸的公驴,被牵母驴的老汉气得不停抽打,挨了打后又开始撒欢乱跑,连我们驮着的粮食都摔在了地上。幸好装粮食的牛毛口袋结实,不然,我们半个月的口粮就全毁了。这件事很快在知青群体里传成了段子,我也因此“出了名”,人人都知道李雨生从驴背上摔了下来。更有夸张的传言,说我直接被摔残、腿都断了,让我哭笑不得。 </b></p><p class="ql-block"><b> 自那以后,我们再去买粮,宁可多花点钱,也要在生产队租两匹马。虽说租金更贵,但马跑得快,性子也温顺听话,都是经过精心驯服的骏马,赶路既省心又安全。</b></p> <p class="ql-block"><b>  在乡下的日子里,我闹出过的糗事远不止这一件。后来我当上了大队知青排长,一个大队下辖十个自然村,事务也多了起来。有一次,我接到大队通知,让我下午去大队开会。知青点距离大队有五里路,等会议结束,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我独自一人沿着乡间小路往回走,记得只要穿过一条干河槽,就能回到自己村子。可那天走到河槽边,我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下河槽的豁口。夜深人静,四周漆黑一片,我心里渐渐泛起恐惧,生怕半路遇上狼。只能沿着河槽,一点点摸索着往前走,直到看见远处透出灯光,才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到家了。可进村之后,我越看越觉得陌生,周遭的景象根本不是自己熟悉的村子。我敲开一户老乡的家门询问,才得知这里是六号村,意味着我硬生生多走了六里地。当晚,我只能在六号村的知青点留宿,第二天才辗转回到自己的村子。乡亲们听说后,都说我这是遇上了“鬼打墙”。</b></p> <p class="ql-block"><b>  我经历的这些,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远谈不上什么生命危险。可一同下乡的范同,却没这么幸运。范同是天津河东区的社会青年,跟着我们一起来到哈拉合少下乡。他当时已经结婚,和妻子一同在庙渠大队插队,住在当地的窑洞里。为了能听听外界的消息,范同在窑洞里装了一个“小喇叭”,就是那种挂在墙上、能收听公社广播站节目的小方盒。这样的物件,在我们看来稀松平常,可对当地老乡来说,却是十足的新鲜玩意儿。那天下起了雨,老乡们三三两两聚到范同的窑洞里,围着听广播,土炕上坐得满满当当。范同就蹲在地上,和老乡们闲聊说笑,他身后,正是小喇叭的地线。我们下乡的地方,常年少雨,雷暴天气更是极少出现。可偏偏那天,屋外响起一声惊雷,电流顺着小喇叭的地线传导下来,瞬间击中了范同。等众人手忙脚乱把他送到公社卫生院时,他早已没了呼吸。一条鲜活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千里之外的异乡土地上,再也没能回到故乡。</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再说起这些往事,听起来仿佛是遥远的故事,可在当年,却是我们真真切切、亲身经历的苦难与过往。别忘了,那时候的我们,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 我们刚从繁华热闹的大都市,来到这片贫瘠荒凉的偏远乡村,远离父母亲人,告别了熟悉又优渥的生活环境,能在这片土地上勉强生存下来,就已经拼尽了全力。</b></p><p class="ql-block"><b> 今年四月十二日,是我们下乡五十七周年的纪念日。五十七年光阴流转,可当年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深知,有些记忆,早已随着岁月的磨砺,深深镌刻进我们的骨骼里,这辈子都无法忘却。因为忘了这些往事,就是忘了我们的根,忘了那段刻在青春里的峥嵘岁月。 </b></p><p class="ql-block"><b> 2026年4月18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