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的传说

广交天下友

三月三的传说

谭百康

从“避鬼”传说到春日拔禊的传承

农历三月初三，春水初生，春林初盛。这天早晨，我还没起床，妻子便从门前菜园岸边扯了一把野荠菜，洗净后放在锅里，和几个鸡蛋一起煮了起来。

七岁的小孙子闻着味儿跑进厨房，看着锅里荠菜包裹着白生生的鸡蛋，好奇地问：“奶奶，平时煮鸡蛋您都不放菜，今天煮鸡蛋为什么要把菜呢？”

妻子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说：“这是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在这一天里呀，除了吃荠菜煮鸡蛋，咱们还要吃芥菜糊糊、芥菜团团呢。”

小孙子瞪大了眼睛，刨根问底：“这有什么讲究呀？”

妻子被问住了，随口搬出了乡间流传的老话：“传说呀，三月三这天是‘鬼的日子’。吃菜糊糊，是为了‘烫鬼嘴’；吃菜团团，就是‘吃鬼头’，这都是为了避鬼魂。老人们还说，这天白天走路千万不能摔倒，摔倒了迷信说法是对身体不好；到了晚上，要早早关门，胆大的人还能在树下看到‘鬼火’呢。”

听完奶奶的话，小孙子吓得一吐舌头，连鸡蛋都不敢吃了。

我见状，赶紧把孙子拉到身边，笑着对他说：“别怕，奶奶说的是老一辈流传的故事，咱们今天既然吃上了这锅荠菜煮鸡蛋，爷爷就给你讲讲‘三月三’真正的来历。”

上巳节的真正来历：祓禊踏青，拥抱春天

其实，农历三月三在古代有一个非常文雅的名字，叫做“上巳节”。“巳”是地支中的第六位，对应的是农历三月。在上古时期，我们的祖先并没有科学知识，面对疾病和灾难往往会感到恐惧。到了暮春三月，天气转暖，各种细菌、病毒开始滋生，容易引发传染病。古人为了祈求健康，就在三月的第一个巳日（魏晋以后固定在三月三），来到水边举行一种叫“祓禊”（fú xì）的仪式。

什么是“祓禊”呢？就是大家聚在水边，用香草煮水洗浴，或者干脆在水里洗手洗澡，寓意洗去冬天的积垢和晦气，驱除不祥。这其实是中国最早的“春季公共卫生防疫”活动。

除了洗浴，三月三更是古人踏青赏春、游玩野餐的好日子。杜甫诗里写的“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王羲之在《兰亭集序》里写的“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描绘的都是上巳节人们在水边游玩、曲水流觞的盛况。这是一个充满生机、欢快明朗的节日，哪里有半点“鬼”的影子呢？

吃鸡蛋、菜糊、菜团的科学根据

“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吃地菜煮鸡蛋、菜糊糊和菜团团呢？”孙子问。

我解释道：“这就更和‘烫鬼嘴’没关系了。三月三正是仲春时节，野外生长的芥菜、荠菜等野菜，经过了一个冬天的蛰伏，在春天长得最为茂盛。这些野菜不仅富含维生素C、胡萝卜素和各种矿物质，而且中医认为芥菜有宣肺祛痰、温中理气的作用。”

“古人把野菜和鸡蛋一起煮，野菜的清香渗入鸡蛋中，既好吃又营养。而做成‘菜糊糊’和‘菜团团’，其实是因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把野菜当成了度春荒的粮食。吃菜团团，是填饱人的肚子，哪是什么‘吃鬼头’呢？至于说‘烫鬼嘴’，不过是因为刚出锅的菜糊糊很烫，大人们为了防止小孩子着急吃烫伤嘴巴，故意编出来吓唬小孩的善意的谎言罢了。”

破除迷信，传承文化精髓

我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对孙子说：“至于奶奶说的白天不能摔倒，其实是因为春天下地干活多，路滑，老人们提醒你走路要小心；晚上早点关门，是因为春夜风大，容易着凉；至于树下看到的‘鬼火’，爷爷告诉你，那叫‘磷火’。人和动物的身体里都有磷，埋在土里腐烂后变成磷化氢气体跑出来，遇到空气就会自燃。这是一种非常普通的化学现象，根本不是什么鬼神作怪。”

看着孙子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继续说道：“孙子啊，老一辈人讲这些传说，是因为过去没有科学知识，他们对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感到害怕，又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所以才把美好的愿望用‘避鬼’这种迷信的方式表达出来。但你们是新时代的少年，学了科学知识，就要学会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事物。”

“我们不能因为老一辈说了有‘鬼’，就真的害怕。我们要明白，三月三吃荠菜煮鸡蛋，吃的是春天的味道，是健康；三月三去踏青，感受的是大自然的美好。我们要把老祖宗留下的‘讲究卫生、强身健体、热爱自然’的好传统继承下来，而把那些‘怕鬼、避鬼’的迷信思想彻底抛掉。”

小孙子听完，高高兴兴地剥开了一个荠菜煮鸡蛋，咬了一大口说：“爷爷，我懂了！这鸡蛋里没有鬼，只有春天的香味！”

妻子在一旁听着，也笑着点了点头。一锅普通的荠菜煮鸡蛋，在三代人的对话中，褪去了迷信的旧衣，恢复了上巳节顺应天时、祈福健康的本来面目。传承传统文化，正需要这样一场“去伪存真”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