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四月一到,心里就开始长草。</p><p class="ql-block"> 那种草,是石斛花在千里之外的小院里悄悄顶出来的。我知道它们不急,一瓣一瓣地舒展,紫的、白的、粉的、黄的,有的像蝶,有的像簪,有的像美人唇,有的就那样懒懒地垂着头。可我急。常常翻看手机里往年它们的美照,仿佛多看几眼,就能隔着屏幕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清香。</p> <p class="ql-block"> 这些石斛,是我一株一株从山里、从花市、从朋友那里讨来的。花开的时候,我总会驻足它们面前。看阳光从这朵花移到那朵花,看蜜蜂钻进钻出忙个不停。邻居路过欣赏,我就拉着人家看,不厌其烦地介绍这株叫什么、那株什么颜色最好看。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慢的,花也是这样慢慢开的。</p> <p class="ql-block"> 今年四月,我来到上海女儿家。女儿说就来帮几天忙,谁知一忙就忙过了花期。小院里的石斛,大约不知道主人不在,依旧热热闹闹地开了。我让家里的阿姨帮忙照料它们,阿姨在电话那头说:“开得比去年还好,你那些宝贝都争气得很。”她拍了照片发来,我放大了看,又放大了看——每一朵都认得,每一株都有名字,可它们站在那里,隔着两千公里,像一场我永远赶不上的盛宴。</p> <p class="ql-block"> 这不,一早我又想起它们,想清晨露水打在花瓣上的样子,想微风过时花枝轻轻摇晃的样子,想夕阳西下时最后一缕光刚好照在那株金钗石斛上的样子。这些画面在心里来来回回地转,清晰得像刻上去的。</p><p class="ql-block"> 人说养花是为了看花,可我看,养花养到后来,养的是那份牵挂。花在那里,我在这里;花开的时候我在不在,花其实都知道。它们替我好好地开着,认认真真地完成这一季芬芳的使命。而我呢,在上海的夜里,把这份想念写下来,也算补缺了。</p> <p class="ql-block"> 明年四月,我哪儿也不去,就坐在小院里,等第一朵花苞裂开,等第一片花瓣舒展,等它们繁华, 等满院子的热闹再次把我淹没。到那时,我会对每一株石斛说——抱歉啊,让你等了一年与主人相见。</p> <p class="ql-block"> 谷雨了,想着老宅院子里的石斛花开的模样,念在心里。</p><p class="ql-block"> 有一份牵挂倒也挺好。</p><p class="ql-block"> 屋里除了睡不着早醒的外婆,忙乎着早餐,为自己煮了谷雨时节最该喝的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