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初放花正开

朱耀文

三月的风揉碎了冬的余寒，

桃枝蘸着胭脂色的朝霞，在宣纸般的天空下洇开。

新燕掠过涟漪微漾的湖面，

翅尖抖落的阳光便成了柳梢的金箔。

远山如黛，浮岚轻拢着半醒的野樱，

而泥土深处蛰伏的绿意，

正顺着雨丝的琴弦攀上每寸人间。

此刻驻足，能听见花苞绽裂时细碎的私语，

与春风撞个满怀。

粉云浮在枝头，不争不抢，却把整个春天托在肩上；

几只小鸟掠过，不是路过，是衔着光在花影里写信。

风一吹，花瓣就轻轻翻身，

像刚睁开眼的孩子，怯怯地打量这柔软的人间。

湖面浮着几痕燕影，轻得不敢惊动涟漪；

柳条蘸水写诗，字字未干，已染上新绿。

远山半睡半醒，野樱在雾里试妆，

而泥土底下，有无数细小的手正推开黑暗，向上伸——

那是春在翻身，是根在低语，是嫩芽初放花正开。

一树粉霞垂落，不单是花，是春的初稿；

燕子斜飞，不是过客，是校对的笔锋。

枝头繁盛处，有未拆封的暖意，

有刚启程的绿，有正踮脚张望的蕊——

花正开，芽初放，连风都放慢了脚步。

花满枝，燕穿影，春在枝头踮起脚尖；

背景的山色淡如一句未落笔的留白，

而那抹粉红，是大地写给天空的情书，

字字未干，句句带露，

嫩芽在暗处伸展，花在明处盛放——

原来生长，从来都是静默与喧闹一同发生。

两只小鸟停在粉枝上，不鸣不闹，

只用翅膀轻轻碰了碰风。

花色鲜亮，叶影微颤，

仿佛整棵树都在屏息，等一个更轻的绽放。

那不是静止的美，是生命正从内里推开壳，

是嫩芽初放，是花正开，是万物刚学会呼吸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