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烂漫公园

木棉里的风

山花烂漫公园

我常在清晨踱进山花烂漫公园，不为赶路，就为听风翻动花页的声音。

山道弯弯，野樱、紫藤、二月兰、金盏、山茶，不争先后，各自开得坦荡。没有谁被标上名字立在牌前，可你一眼就认得出——那簇粉白是野樱，风一吹就簌簌落，像谁悄悄抖开了半幅旧信纸；那串垂垂的淡紫是紫藤，攀着老槐伸展，花穗垂下来，仿佛把春天垂成了一道帘子。

园子不大，却总让人走着走着就慢下来。长椅上落着几瓣花，石阶缝里钻出细茎小花，连晾衣绳上飘着的蓝布衫，都像被花气染过似的，透着股清亮。偶有老人提着竹篮慢慢走，篮里不是菜，是刚拾的落花；孩子蹲在溪边，用蒲草编小船，放一朵山茶进去，看它晃晃悠悠漂向桥洞。

最妙是雨后。青石路微润，花香混着泥土气浮上来，浓得能攥出水来。我蹲下拍一朵沾露的酢浆草，镜头还没对准，一只麻雀倏地掠过，抖落一串水珠，也抖落我心头一点浮尘。

山花烂漫，从不靠人命名，也不等人欣赏。它只是开——在坡上，在石旁，在墙缝，在你低头系鞋带的刹那，忽然撞进眼底。

这园子，原是旧林场改建的，工人师傅们没砍尽的老树留着，新栽的花苗也随性，东一丛西一簇，像随手写下的几句诗，工整不在意，生气最要紧。

我有时想，所谓“烂漫”，未必是铺天盖地的盛放，而是那种不设防的、带着点毛边儿的自在——像邻家姑娘扎着歪辫子跑过花丛，发梢沾了花瓣也不拂，只咯咯笑着，把春光甩得满地都是。

山花烂漫公园，名字直白，却最是熨帖。它不端着，不演着，就那么敞着门，等你来，也等风来，等雨来，等一只迷路的蝴蝶，停在你肩头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