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丹青铸忠魂 ——雷烨在平山的红色足迹

风景这边独好

雷烨(1914—1943),原名项俊文,浙江金华人,是中国共产党优秀的战地记者、摄影师,更是第一批列入全国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的三百名英烈中唯一的摄影记者。他早年投身抗日救亡浪潮,1938年奔赴延安投身革命,后加入八路军总政治部前线记者团,深入晋察冀敌后战场,以笔为枪、以镜头为眼,忠实记录下日军侵华的滔天罪行与边区军民浴血奋战的壮烈图景。从潘家峪惨案的血泪纪实,到冀东抗日根据地的烽火留影,他留下的每一篇文字、每一幅照片,都是唤醒国人奋起抗争的战斗檄文。1943年,雷烨在平山县反“扫荡”战斗中壮烈殉国,将29岁的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在这片他曾深耕过的热土,也留下了一串永不磨灭的红色足迹。<br><br>1938年11月20日,从抗大四期毕业的雷烨奉命率领八路军总政治部前线记者团第一组从延安出发,12月抵达晋察冀边区,落脚平山。<br>平山是革命老区,地处河北省省会石家庄西北部山区,石家庄的母亲河滹沱河在平山境内由西到东横贯220余里,滹沱河两岸山高沟深,十数条支流从山川中汇入滹沱河,两岸滩地肥沃,曾可种稻,养育了平山的人民,也为根据地建设提供了良好的地理优势和后勤保障,抗战时期,聂荣臻在这大山河川中建立了晋察冀边区根据地,平山是军区第四分区所在地,司令部曾多次在平山驻扎,组建的平山团威名响彻大地,被聂荣臻赋予了子弟兵的称号,战争年代,平山有五千余英烈将热血洒在了祖国的大地。<div><br><br></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聂荣臻接见八路军总政前线记者团</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位于平山蛟潭庄的晋察冀司令部旧址</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聂荣臻接见八路军前线记者团合影拍摄的位置</h3> 雷烨记者团的到达,为边区抗战宣传注满了活力。在平山卸甲河川的蛟潭庄司令部,他们受到聂荣臻司令员的亲切接见,沙飞为他们 拍了合影。卸甲河是滹沱河的支流之一,位于滹沱河北岸大山之中。是发源于境内最长的河流,全长120余里。1938年9月至1939年4月,聂荣臻率部从五台根据地转移到平山卸甲河川的蛟潭庄,在这片大山深处,驻了军区很多的机关部门。聂荣臻、刘澜涛、林铁、宋劭文等领导人驻村北5里远的拦道石村,军区政治部驻村南2.5里远的李家岸村,《抗敌报》社位于村南5里远的土楼村,还有其它机关驻附近。聂荣臻在蛟潭庄会见了白求恩大夫,至今还有白求恩故居在老柏树的院内。在这里,举办了晋察冀第一次新闻摄影展;在附近的北苍蝇沟村召开了中共北方局第二次党代会,特邀白求恩参会。<br>雷烨在这里,与驻扎在平山县土楼村《抗敌报》总编邓拓近邻而居,时常促膝长谈。石屋里的煤油灯下,两位年轻的文化八路,在昏黄的灯火里共商国家民族抗战的未来,初到伊始,1938年12月29日,便在《抗敌报》发表了战斗檄文《向同志们致慰问的敬礼》:<br>作为一员青年记者的我们担负着这样一份任务:<br>将我们八路军及一切抗日军队英勇的,光荣的胜利向全国全世界传送。<br>将我们边区群众热烈进行抗战建国工作的模范行为向全国向全世界反映。<br>将我们边区以国共两党为基础的统一战线底模范事实,向全国向全世界作最翔实的报导。<br>将日本法西斯军阀对于中国人民的非人的虐杀及一切恶毒及其走狗托派分子与汉奸的无耻阴谋汇集起来作为判决日本法西斯军阀的最后命运的证据。<br>同志们!我们边区底艰苦奋斗跟光荣的模范事实是需要有组织地,有计划地,积极地,及时地,足够地向外发扬,向外输送!青年记者的我们,愿意作为发扬的工作者,一个输送支队,而且愿意为这一工作而流血!<br>雷烨的这段文字满是炽热的革命激情与昂扬的战斗斗志,字里行间迸发着对民族救亡的满腔热忱与坚定信念。他以铿锵有力的呼告式表达,清晰擘画青年记者奔赴抗日前线的使命担当,将传送胜利捷报、反映群众伟力、报导统战模范、控诉敌人暴行的任务一一铺陈,字里行间透着一往无前的豪迈气概。更以甘愿为宣传抗战流血牺牲的献身精神,彰显出一名青年记者投身抗日宣传的赤诚初心与铮铮风骨。邓拓说雷烨像一个书生,是一个军人,是一个青年,又是一个老成人。他写文章,字字慎重推敲,不肯苟且下笔,有远大抱负,要到群众中去,到士兵中去,不愿作空头的文学家。<div><br>正是在这段密切的工作往来中,邓拓委托雷烨撰写《谈延安文艺工作的发展和现状》一文,该文于1939年1月1日至28日在《抗敌报》分十期连载。文章系统梳理了延安文艺工作的方针路线与实践成果,首次向晋察冀边区系统传递“文艺为抗战服务、为工农兵服务”的创作理念,将延安的革命文艺火种播撒到晋察冀抗日热土。文章发表后迅速引发强烈反响,各地文艺团体纷纷调整创作思路,一大批贴合战地实际的戏剧、诗歌、摄影作品应运而生,为边区文化统一战线的巩固奠定了重要思想基础。<br>1939年5月,怀揣着深入抗日前线的决心,雷烨主动请缨随军挺进冀东。此后数年间,他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定格下《潘家峪惨案》的血泪瞬间,撰写《冀东潘家峪的大惨案》等振聋发聩的报道,让冀东军民的抗争之声传遍全国。<br><br>1941年5月冀东渠梁河战斗之后,雷烨拍下了渠梁河战斗《五一血战中缴获的重机枪》的照片。这场战斗位于唐山西南部的玉田县地界,属于冀东的西南部。雷烨受邀去冀西参加文联成立大会,可以从冀东西南地区通过冀中的交通线,有机会与在安平参加第三期摄影培训的宋克章会面。宋克章是河北保定博野县人,1939年15岁投身革命,1940年参加八路军,1941年因有小学文化,被选为摄影员,参加了石少华5月在冀中安平开办的第三期摄影培训。宋克章回忆与雷烨的交集,同雷烨进行摄影知识交流的情节也有了时间、路线的关联。</div><div><br>同时也可以经过5月5日刚成立新华书店晋察冀分店的灵寿县陈庄,利用红色邮路发出家书。雷烨最后一封家书,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的,而家人也不记得是哪一年收到的了,在家人编写的雷烨年纪表中,只模糊记为1939年到1940年,但很清楚记得是发自行唐陈庄。而陈庄的红色邮路,只有有了书店才得以开通。晋察冀日报社老人伊之说,1941年5月至8月,陈庄的邮路是最佳的发信时间,有多条邮路用于发行报纸。之后因遭敌轰炸而转移。所以,雷烨这封家书有可能是在雷烨参会的路上发出的。“行唐陈庄”是邮路的专称,而不是行政称谓。灵寿县陈庄村在陈家院村北部,仅40里左右。雷烨的这一封家信,也成为他在平山留下的珍贵印记。</div>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边区邮路示意图</h3> 雷烨在此期间重返平山,出席了1941年6月16日在平山县陈家院【1】附近召开的晋察冀边区文化界抗日救国联合会成立大会。选举了成仿吾、沙可夫、何干之、周巍峙、邓拓等23人为执行委员。具体执委名单如下:<br>成仿吾、沙可夫、常青、邓拓、何干之、潘自力、周巍峙、叶正萱、史立德、王林、罗东、田间、沃渣、丁里、卢肃、金肇野、陈山、张春桥、黄天、崔嵬、杨朔、雷烨、梁斌。被选为执委。<br>雷烨以晋察冀边区文化界抗日救国联合会执委身份,接触交流成仿吾、沙可夫、邓拓、田间、金肇野、沃渣等各界文化名人,拓宽了宣传创作思路,为其后续开展战地宣传工作奠定基础,也助力他顺利创办《路》《文艺轻骑队》、《国防最前线》等文艺刊物。<br>雷烨返回冀东后,作为冀东军分区宣传科长,拍下了1941年8月7日庞店子战斗中缴获的电台,参加了1941年8月在大张屯召开的政工会议。<br>1942年底,雷烨作为冀东的代表以参议员的身份回到冀西,准备参加晋察冀边区第一届参议会。雷烨从冀东热南出发,途经平北的怀来县横岭城,拍下了《行进在祖国边城》的照片。又在密云石城附近的长城上,拍下了李楚离、吴涛、王亢等《八路军将领会合于长城》的照片。<br>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到达冀西,在会议前,雷烨与沙飞到抗敌剧社拍照片,遇到了剧社小演员田华。雷烨与田华偶遇后,笑着说道:“你叫田华,我叫雷华,咱们两个华在一起合个影吧。”随即沙飞为二人拍下合影。这张照片,连同与聂荣臻合影的影像,成为目前已知留存于世的雷烨为数不多的个人影像资料,定格了战地岁月里难得的温情瞬间。<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雷烨与田华</h3> 1943年1月15日至21日,晋察冀边区第一届参议会在阜平县温塘村的一座礼堂召开,这也是当时边区为数不多拥有礼堂的会议场地。参会的288名参议员来自晋东北、冀西、冀东、察南等地区,涵盖共产党员、国民党员、无党派人士等各界代表。会议期间,聂荣臻作边区形势与任务报告,宋劭文作边委会五年工作报告;大会将《双十纲领》定为边区施政纲领,通过《政府组织法》《参议会组织法》等14部重要法令,还选举产生了新一届边委会和参议会领导机构。<br>整场会议自始至终洋溢着热烈、团结又振奋人心的气氛。雷烨作为冀东军民代表站上发言台,他将长城外抗日将士的浴血拼杀、百姓的苦难与不屈,以及冀东根据地的斗争成果娓娓道来,字字铿锵有力。话音刚落,礼堂内便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那热烈的回响里,满是与会者对冀东抗战的敬佩,以及同仇敌忾、共御外侮的坚定决心,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抗日救国的昂扬斗志。<br>参议会结束后,雷烨带着三年多在冀东拍摄的数百张战地照片和底片,拜访了晋察冀画报社社长沙飞。沙飞见到这些记录冀东军民浴血奋战的珍贵影像后如获至宝,赞叹不已,当即决定在《晋察冀画报》第三期推出冀东专题,作为画报社成立一周年的献礼,力邀雷烨留下协助遴选照片、撰写图说,并创作长篇纪实文章。<br>《晋察冀画报》社1942年7月7日创刊于平山县碾盘沟村,1943年2月出版发行了第二期,报道了边区参议会盛况。月底迁至曹家庄村。参议会结束时,画报社和日报社均在陈家院附近驻扎,雷烨会后从阜平来到平山,也应随两个报社一起活动。<br>当时《晋察冀日报》社驻南滚龙和陈家院,不久也转移到阜平马兰、栗树庄、坡山。在会议前后,作为《晋察冀日报》特约记者的雷烨与同为参议员的《晋察冀日报》社社长的邓拓有过密切交流联系,将自己的三篇长篇反映冀东人民抗战的通讯交由了《晋察冀日报》发表。在此期间,田间和葛文一同去寻访过雷烨,葛文在《大风沙中的田间》一书中描述到,那日的阳光洒在太行山区的山间小道上,我与田间徒步走了一二十里地,本是去探望雷烨,到了他的驻地,却被战士告知,雷烨一早便骑马赶赴前线了。我们没能见到他,只得沿着原路往回走,脚下的石子路硌着鞋底,山间的风卷着细沙,吹得人眉眼发涩。<br>我看着身旁的田间,他一路都沉默着,只是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的山峦,那是雷烨奔赴的方向。走了半晌,我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原想着能和雷烨好好聊聊,倒没想到他走得这样急。你与他相识这些年,想来是很了解他的吧?”<br>他闻言,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眉眼间带着几分对战友的惦念,又掺着些许感慨,这才缓缓说出了那句:“不,不……”他思索着说,三年前在平西匆匆一面,后在边区参议会相识,两人同为边区参议员。此外,更多即是从报纸刊登的文章上相识,他诗也是写得好的,枪法也好。这个事情发生在第一届参议会结束之后,田间访雷烨未果,但也说明雷烨此时在平山陈家院附近驻过,然后随画报社到了曹家庄。<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平山县曹家庄村</h3> 曹家庄位于文都河支流的一个山谷里,在碾盘沟村西北方向直线距离不足八公里,但不在一个山川,要翻过几座大山,绕路而行几十公里才能到达,而且路弯坡陡。曹家庄村东西两侧是连绵不断起伏的山峦,地势北高南低,一条小河从村东流过,向南先汇入文都河再流向滹沱河。北面向上五华里是大岭村,从大岭沟往东翻过大山可到滚龙沟村。往南一华里是张家川村。雷烨于3月到了曹家庄,开始了照片的遴选和图片说明工作。<br>雷烨在曹家庄时间虽然不长,却给当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雷烨的居所随工作便利多次变动,先后住在曹家庄副村长白十斤家、村民白石石家,有时也落脚在村南1华里张家川村党支部书记刘廉芳家。常年做政治宣传工作的雷烨,以丰富的群众工作经验,很快同当地百姓融为一体。他与群众同吃同住、亲密无间。他从不止步于案头工作,也参加一些具体事务工作,往返于山川南北,了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及山貌地理。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八路军与老百姓的鱼水之情。<br>一次,雷烨与同事去元坊村公干,因路条被另一同事拿走,雷烨在张家川被时为儿童团长的刘树梅拦下,没有路条就是不让通过!后来村长刘廉芳过来后才解了围。雷烨说:“原来你就是村长的儿子啊,早就知道你。今天表现得认真负责,值得表扬”。在刘廉芳家居住期间,还参加了“四四儿童节”的植树活动,给刘树梅留下深刻的印象。<br>在曹家庄,雷烨看到村妇救会主任开路条因不会写字,只能画个十字为路条,十分不便也不正规,就用房东白十斤家梨树上的枯枝,为曹家庄妇救会亲笔书写并刻制了“曹家庄抗日救国妇女会”的公章,极大地方便了路条的办理。这枚公章由妇救会主任张美英传给了儿子白云云,又传给孙子白曙光珍藏,现在这枚黑黢黢饱含历史记忆的印章捐给了平山博物馆,让更多人能感受那烽火抗战的岁月。<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雷烨为曹家庄妇救会刻的公章</h3> 雷烨在曹家庄开始住在白石石家。白石石在世时回忆说,村里人把“烨”字念成“华”,都叫他雷华。他和我住过一个院。他开始住我家西屋,我住南屋(均已翻盖不是原样了),天天见面,后来他搬到我家后邻居白振科(白十斤的孙子)家东屋,还是经常见面。雷烨高高的个子,长方脸,白白的,穿一身军装,衣帽整洁,很帅气。南方口音,具体什么地方人不知道。他说话很和气,他有两个警卫员(一高一矮),但是没有一点架子,作派又不像个官,村里人无论大人孩子,见谁都打招呼,和和气气,和村里人关系都很好,和我们家更是亲密,就像一家人一样。他常到画报社去,不知去干什么。他是个能人,什么都会干,还会画画,还给我弟弟白连石(当时七八岁)画了一张像。他在我村时间不长,却帮村里干了不少事,还常和老百姓坐在地上或蹲在墙根下拉家常。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雷烨房东白石石老人讲述雷烨的故事</h3> 白建雄是1939年6月入党的老党员,当时是曹家庄村的青年抗日民主先锋队队长。与雷烨有过工作交往。1943年农历2月27日白建雄结婚。第二天 “回面”时雷烨为白建雄家七八口人还拍摄“全家福”。那个带照相机、望远镜的大个子八路军给白建雄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高永祯采访白建雄老人</h3> 1943年4月19日,日寇对北岳东部地区开始了“辗转扫荡”,目标是摧毁八路军的指挥机关。晋察冀军区第四分区所在的平山县也是这次扫荡的核心地区,日寇从滹沱河北岸各条山川,由南向北,梯次进剿。曹家庄所在的文都河川也是扫荡的重点。<br>当画报社接到敌情通知时,敌人距画报社也就十里的距离,沙飞第一时间通知雷烨带领警卫员转移,自己则组织人员坚壁设备与资料。但雷烨并未立即撤离,他挨家挨户敲门通知村民转移。裴植回忆说,雷烨没有向山上转移,骑着马向下冲去(张家川方向是下坡)。雷烨和警卫员迎敌而上,骑马赶到张家川村,去查看坚壁清野的情况。他到张家川村后,发现乡亲们正向村北的马石岭躲避,立刻制止了乡亲们的行动。马石岭沟位于村北二三里的山沟里,经过村北的北沟就到从山顶看马石岭沟,山沟正对着大路了马石岭沟。当时还有人居住。此沟正对着村南的大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雷烨立刻意识到马石岭沟易遭炮击,因为从大道到沟里有良好的炮火射击角度。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从山顶看马石岭沟,山沟正对着大路</h3> 当即指挥村支书刘廉芳马上带领大家向村东南的虎沟方向转移。虎沟离张家川有十好几里地,那里峰峦叠嶂,沟壑纵横,更是长满了杂草荆棘,是理想的藏身之地。乡亲们转移后,雷烨听到村北方向的山坡上有人喊他,原来是到曹家庄送信的儿童团长刘树梅和小锁、保柱回来,按预定的计划赶向马石岭沟。在山坡上看到鬼子已经到村南的大道上,发现村里还有八路军,就喊他们:鬼子来了,快跑!而雷烨听着山坡上有人,就带警卫员爬上山坡一看,原来是村里的儿童团员。刘树梅听到村南的地雷爆炸声兴奋的喊起来,“快看,炸死好几个鬼子呢!” “你疯啦!”雷烨急忙把他按倒:“不怕暴露目标?”他们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靠近。此时,炮弹的爆炸声在他们附近剧烈地响起,雷烨护着他们,选择有利地形,一会爬下,一会躲到山洞。一阵猛烈的炮火轰炸过后,沟里狼烟四起,最终他们安然无恙躲过了日军炮火轰炸。也正是他的果断挽救了一整村人的性命。在山上观察到敌人已经通过了村庄,雷烨带他们向村民们转移的方向靠拢,这时天已经快黑,他们越过两座大梁,才与出来接应的村长刘廉芳相遇,雷烨和警卫员告别了张家川的乡亲,又去大岭沟,说要去看那里的乡亲转移的情况。<br>大岭沟在曹家庄北面约4里地,比曹家庄地势高130多米。一直上坡。雷烨在大岭沟村做了什么,很难知道了,村里的老人隐约记得有一年日寇扫荡有八路军来过安置村民。从大岭沟向东有一条路,可以翻山到滚龙沟,向北翻山可以到南段峪的自然村。<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南段峪石堂村山沟里雷烨休息过的房子</h3> 雷烨他们大约在20日天亮之前,到了南段峪的石堂村(一个小自然村)。此时他们奔跑了一夜,人马疲惫,就在村南一处小山沟的南段峪石堂村山沟里雷烨休息过的房子一户独立的农户家让老乡做了些粥喝了,老乡让雷烨他们躲在家里,雷烨怕连累老乡而离开了老乡的家。雷烨他们沿山沟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行,不料与从大岭沟方向过来的一队日军遭遇。敌人在大道上,雷烨在山沟里,日军见雷烨持短枪带望远镜认为是碰到了八路军指挥员,更是咬住不放,开枪射击。雷烨迅速选择有利地形还击,激战中,雷烨击毙日寇十余名,自己不幸腿部中弹。此时雷烨躲在山坡的一个石崖洞里,面对步步紧逼的敌人,他让警卫员先撤,警卫员不肯,他就斩钉截铁地命令警卫员:“要死死一个,不能都死!你们快撤,这是命令!”在警卫员突围后,雷烨孤身奋战至弹尽,为不让相机、自来水笔、望远镜等器材落入敌手,他亲手将其砸碎,最终用最后一颗子弹自尽,壮烈殉国。<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安葬雷烨的地方和雷烨树</h3> 画报社的战友们和乡亲们得知雷烨牺牲的消息悲痛万分,他们赶到雷烨牺牲的地方,在乡亲们的帮助下,找来一质地较好的棺木,将雷烨的遗体入殓,安葬在牺牲地对面山脚下,把墓旁的一棵山杏树命名为“雷烨树”,以志纪念。张家川村儿童团长刘树梅得知消息,也翻山越岭十几里地,在牺牲地找到一块破碎的相机镜片和小铁环,此后无论辗转何处都悉心珍藏,直至去世。画报社的战友们为雷烨举行了追悼会,指导员赵烈收藏了雷烨血染的相册,乡亲们还为雷烨做了头七。<br>雷烨牺牲后,邓拓、李楚离、张致祥等多位同志纷纷撰写悼词或纪念文章,追忆其生平事迹与革命风骨:邓拓盛赞雷烨是“文武双全的战地尖兵”,回顾其在平山协助编撰《抗敌报》副刊、传播延安文艺思想的贡献,高度评价他以笔墨和镜头为武器,深入冀东敌后记录真相的壮举,称其作品“字字带血、帧帧含恨,是唤醒民众奋起抗争的号角”。李楚离着重提及雷烨在冀东抗日根据地的工作,赞扬他深入群众、扎根前线的作风,称其不仅是优秀的摄影记者与作家,更是坚定的革命战士,“为冀东的抗日宣传工作立下了不朽功勋”。张致祥回忆与雷烨在挺进报时的交集,称其兼具文人的细腻与战士的刚毅,在文化统一战线工作中积极奔走,为凝聚边区文艺力量作出重要贡献,其“舍身护民、壮烈殉国的气节,堪称文化工作者的楷模”。<br> 1943年5月,《晋察冀画报》如期推出雷烨摄影专辑,刊发其48幅战地作品。<br>雷烨牺牲,但他战斗过的平山县的老乡们,从来没有忘记这位处处为民着想、为国捐躯的八路军战士。雷烨的事迹在当地传承了几十年。张家川、曹家庄的乡亲们,到现地还能讲述当年雷烨的故事。<br>1959年,在时任平山县兵役局副政委的白建雄多次建议下,雷烨遗骨被迁入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当地村民高秃子背着盛着雷烨遗骨的“干葬匣”,在崎岖的山路上;两天步行120余里,送到平山县武装部转运到石家庄华北军区烈士陵园。<br> 1978年和1985年,雷烨的战友魏巍和赵烽看到华北军区烈士陵园内雷烨的墓碑仅有姓名没有碑文,不约而同寄来雷烨生平事迹,让英雄事迹不再空白。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魏巍和赵烽给烈士陵园的信</h3> 1986年,石家庄的高永祯受浙江政协项秀文的委托查找1938年参加革命的哥哥项俊文的下落,经过15年的访察,于2001年确认雷烨就是项俊文,为雷烨找到了亲人。<br>雷烨的事迹披露后,引起了各地媒体的争相报道,也更激发雷烨牺牲地的乡亲们的深刻怀念。<br>2003年曾随采访人员重走烈士路。张家川的刘顺一听是有关雷烨的事情,主动提供了能翻山坡的皮卡(那时上山的路还是砂石路)。在张家川,我们见到了当年雷烨住过刘廉芳家的老屋;在曹家庄村口的桥上,村民们争相恐后地介绍自己所知道的雷烨。<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3年7月,曹家庄村民介绍雷烨的事迹</h3> “我们知道雷华,他是为保护乡亲们而牺牲的”。<br>“雷华还给我奶奶刻过一枚公章呢”。<br>  “我就没见过这样当官的,让护兵跑,自己死”!这是在石堂村的山坡上,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说的。他亲历了那天的战斗,听到了激烈的枪声,看到了跑走的战马。<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3年7月石堂村90多岁李兰吉老人介绍战斗的经过</h3> “那天雷烨在老乡家吃过饭不走就好了,也许就碰不到鬼子呢”。石堂村的老乡为雷烨的牺牲十分惋惜。<br>在曹家庄,现在还有晋察冀画报社车间的旧址,是在一个四合院的东屋,门下有个地洞用于藏设备。如今是房东的孙辈白建恩居住。雷烨住过的房屋白十斤家在画报社旧址的北面。他的孙子白振科 在市里住,每有采访者到来,他都赶回来为大家提供介绍。当年八路军在村里挖的山洞已经被掩埋在现在的建筑里。老乡们说当时根本就没有人知道这里有洞,画报社搬走后才发现这里多出了山洞。可见当时的保密工作非常好。<br>2003年9月,南段峪石堂村11位村民自发捐款,在雷烨牺牲的山沟上面的山头上,建起了雷烨烈士纪念碑,他们是刘国林、王海军、王平军、杨兵联、王科军、李振国、刘来保、刘国平、李国林、李二堂、李改妮。<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03年9月15日,捐款的乡亲们和与会领导合影</h3> 如今,在平山多处有雷烨纪念碑,在通往雷烨牺牲地的道路边上,有宅北乡立的雷烨牺牲地纪念碑;在雷烨牺牲时安葬地,南段峪村委会立碑铭记;在南滚龙沟的景区内的宅北乡烈士陵园,有宅北乡立的雷烨和杨展烈士的墓碑;在南滚沟铧子尖自然村晋察冀日报旧址附近,有七位报社牺牲的烈士纪念碑,雷烨的纪念碑也在其中。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雷烨牺牲地纪念碑</p> 2005年夏天,那棵曾伴守英雄墓60余年的“雷烨树”悄然枯死,仿佛是完成了守望的使命,随英雄一同安眠。<br>每当有媒体和烈士亲属前来寻访烈士足迹时,当地村民就充当义务解说员,例如白云云、白振科、白建恩、高建平、王海军、王军科、刘国林等,还有张家川的刘顺、张文山。他们把自己知道的雷烨的事迹讲给来访者,让雷烨烈士的精神代代相传。有一次我想看看张家川马石峪沟向一位放羊的村民问路,他知道路不好走容易走错,就安置了羊群亲自开电动三轮带我到山口,又亲自引路到山沟深处。<br><br>烽火远去,精神永存。雷烨的足迹印刻在平山的村落与田野,他用生命践行的使命与担当,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红色血脉,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丰碑。<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6年清明节祭拜雷烨烈士</h3> 【1】晋察冀边区文化界抗日救国联合会成立大会召开地点在史料文件中没有查到,认为在陈家院附近的理由其一,1941年6月晋察冀日报社、军区政治部、抗敌剧社均在平山陈家院一带驻扎,核心文化机构的驻地与大会选址存在强关联性;其二,能查到的1941年5月4日纪念五四青年节大会是在陈家院召开的,7月1日至7日举办的晋察冀边区第二届艺术节明确选址平山陈家院,与大会形成“文化活动集群”的区位逻辑;其三,雷烨在平山陈家院北面的灵寿县陈庄寄出家信,有了时间和路线融合。其四,雷烨与宋克章进行摄影交流在安平摄影训练班进行也有了时间和路线的关联。如果在冀西北部的其它地区召开这次会议,那么经过安平就会绕远不少。所以推断文联成立大会召开地点为平山陈家院或周边区域。推断不是铁证,期望能有证据证明开会的地点。<br><br><br> 高凤良 2026年1月16日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