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三怒”

Cjl1949

　　外人都说父亲慈祥，和蔼可亲，为人随和。

可父亲在家里给我们的感觉却是威严。平时虽然不轻易训人，不轻易发火，更不轻易打骂儿女，但我们对父亲都望而生畏。不敢和父亲开玩笑、说笑话，更不敢和父亲顶嘴。用过去的说法就是，在父亲面前只能垂手侍立。

而我亲身经历父亲的三次发怒，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我的人生成长起到了鞭策作用。

1970年春天，有一天我到城东大吕村给冷师傅他大娘看病，中午在他家喝的酒吃的饭。

下午下班吃晚饭的时候，父亲问我中 午怎么没回来吃饭，我如实相告。

父亲听后很不高兴地说:

“我看 了40多年病，在高密县的地盘上给人看病，从来没在别人家里吃过饭。你倒好，年纪轻轻地就在病人家吃开饭了!人家家里有病 人，哪有心情陪你吃饭?看完了还不快回来！”

“冷师傅非叫我住下 不行。”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你不想吃，人家还能把你摁在饭桌 上?！”

父亲听后，满脸怒容，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声训了我一句。我没敢再言语。

父亲接着又把祖父教他到病人家看病，不准说人家东西好的教诲说了一遍。

几年后，父亲去城西双羊给别人看病，该吃中午饭的时候，宁愿挨饿也不住下的事，使我知道了父亲“在高密县的地盘上看病，不住下吃饭”，不是只说说而已。

也就是从那之后，再给人家看病，别人留我吃饭，我就 以爷爷“不准说人家的东西好”的教导推辞掉。

偶尔吃顿饭，也不 敢叫父亲知道。

父亲这次发怒，不是因为那顿饭，而是我吃了人家的饭那滿不在乎的态度。

　　1969年，我进了县农具厂。

有一次，我从厂里捎了几个钉子 回来钉小板凳。

父亲问我现在钉子多少钱一斤，我说:“厂里有的 是，这个还用花钱?”

父亲听后，勃然大怒:“厂里有的是?厂里的 东西是你的？！”

我一看父亲大为光火，再也不敢不以为然了。

“公家 的东西不管大小多少，任何时候也不能稀罕，你以为那个盗窃犯、 坏人一出生就不好?有些人就是从开始稀罕人家的小东西慢慢变坏的。有 本事自己去挣，别干些不劳而获的事。”

父亲就钉子这件小事，又对我发了一次怒。

我在工厂里干了二十多年，父亲没用过厂里的丁点儿东 西。我从厂里偶尔弄点儿不用自己花钱的钉子、螺丝之类的小东 西，再也不敢叫父亲知道了。

父亲“公家的东西任何时候也不能稀 罕”的教导，使在工厂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的我，虽然最后也干了点 儿能管人和财物的小差使，但一直没产生过稀罕公家东西的念头。

曾 经有机会、有条件占公家的便宜，占了也不会犯事而没占。

有些人说我“太直太傻”“有权不会使”。很多人和我谈起这些方面的事，我不愿意细讲，只是说:“咱没那个本事。”

看着有些占了集体的便宜过上了好日子又没犯事的人，从没产生过羡慕的感觉。

要说有“青春无悔”的话，这算是一件至今无悔之事。

因为踏入社会参加工作以来，没惹得 父亲担心，没给父亲惹麻烦，虽穷，但活得坦然、心安。

　　上小学的时候，学习比较轻松，人又顽皮，晚饭后和几个同学去看电影。因没 钱买票，就爬院墙进去。

有一天下午放学后，父亲把我叫到屋里，二话不说摁倒就打。

打完后，问我为什么挨打。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原因。

父亲气 得又打了我一顿，一边打，一边流泪，一边训:“那天看电影时你为什么坐 在前排地上？我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

原来有一天县人委（父亲是县人委委员）开会，会 后招待看电影，父亲在前几排坐着，我因为没票就坐在第一排前面 地上，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觉得儿子给他丢了脸面，电影没看完就 气得走了。

这事我自己不知道，没发现父亲也在看电影。

事情过去了好几天，看样子父亲越想 越生气，气愤不过，就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当天晚饭后，父亲又把我叫到政协办公 室给我讲了许多为什么要打我的道理。

我那时太小，有些事弄不那么明白。还在心里怨父亲心狠，小题大作。

那天晚上，父亲流着眼泪教训着我:“有儿方知父母心，等到你大了，你自己有了孩子，你就知道父母打你是为你好 了。”

第一次见父亲流泪，感到震撼又有些害怕。父亲反反复复说的“有儿方知父母心”那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人重名，有人重利，有人重得是名利双收。

那次父亲的大怒，使我明白了，父亲最看重的是名声。

从那之后，我 再也没干翻电影院围墙之类的事。

那顿打没白挨。父亲的怒没白发。

也是从那之后，无论走到哪里、做任何事，“不给父亲丢脸”这几个字，就像刻在了心里，成了我为人处世的标尺。

父亲三次大怒，助我人生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