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之光》 第二章 道德评价的奥妙

威武之武

让人充实与富有的，不是金钱与财富，而是道德理性与道德价值。人因为道德理性而崇高，因为道德价值而立于崇高。

2.1 道德理性与道德价值

　2.1.1 道德行为辨识

（一）道德行为

在道德哲学上，所谓道德行为，是指在道德意志支配下表现出来的、具有道德意义并能够进行道德评价的行为。

首先，道德行为一定是意志行为。如果不是出于自主意志，则属于无意识行为，例如呼吸、生理病理反应或心理失常状态下的动作。即便是迫于强权命令、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其行为主体也在很大程度上丧失了自由意志，此时行为人仅对其有限的意志自由承担责任，而主要责任应归于强权意志者。因此，凡是不受道德意志支配的行为，均不属于道德评价的对象。

其次，道德行为一定是蕴含道德意义的行为，例如表现为有利于或有害于他人利益，或者有违道德哲学基本原则的行为。

再次，道德行为必须是可用道德原则进行善恶评价的行为。

道德行为又可分为道德的行为与不道德的行为：

道德的行为，是指人的实际行为符合道德原则与公序良俗，具有正面道德价值的行为，通常表现为有利于他人、群体或社会。在日常表述中，道德的行为也常简称道德行为。

不道德的行为，则指违背道德原则与公序良俗，对他人或公共利益造成损害的行为。例如，白天不拉窗帘，在室内裸体走动而影响邻居心理卫生环境，即属于不道德的行为。

（二) 非道德行为

非道德行为（亦称非伦理行为），是指不是在道德意识支配下发生的行为，或不涉及他人与社会利益、不具有道德意义、无法进行善恶评价的行为。

非道德行为与“道德行为”相对，例如无知婴幼儿的举动、精神病患者的狂语妄行，以及不知情或无意识下的行为。再比如，“我打算出国留学”与“我不打算出国留学”，“我要去旅游”与“我不去旅游”，这类选择属于个人“实践理性”或理性行为选择，无论作何选择，均不构成道德问题，也无需进行道德评价。

2.1.2 道德理性与道德经验

（一）道德理性

思维是人脑对物质世界及其精神世界关系的意识及其信息的处理活动。思维可分为感性思维与理性思维。感性思维又叫做具象思维或形象思维，是人类感官对事物的具象，包括大小、形状、色彩、味道、时空感及其理想化、想象化在个人感情上生发情绪感的思维活动。

理性思维是指通过抽象思维、科学思维、逻辑思维与哲学思维等方式，超越感觉具象而进入人类知识或真理性的位置与高度，借助于已有的知识、经验与已知的条件，通过概念与逻辑获得事物的新知、判断或推理。所以，理性思维是以理性认知，包括科学、哲学、心理与伦理原则进行的抽象与逻辑分析的思维活动。我们把理性思维获得的诸如公平正义、责任担当、坚持真理、仗义执言、英勇无畏、光明磊落等构成的精神力量叫做道德力；把反科学、非理性与混乱思维而来的诸如妄念、偏执、偏狭、厌倦、贪婪、妒忌、仇恨、怨气、戾气与感情冲动而来的构成对道德的威胁与损害力叫做道德破坏力。理性思维是人类意志力、想象力、道德力、创造力与创新力的来源。人们通过知识的学习与实践活动，培养积极的理性思维能力，提高道德力，诚信正直，踏实做人做事；克服消极的非理性思维，防止与克制道德破坏力，不生妄念，不起贼心，不生妒恨，永不颓废。道德力构成了人类团结协作、公平正义、战胜艰难困苦、勇往直前的精神源泉。如当年的“南泥湾精神”“北大荒精神”“大庆精神”“杨根思连”，无一不是来自道德力的精神典范。

我们把基于道德思考、道德原则与道德价值的理性思维与认知，叫做道德理性。

道德理性是人类价值发现与尊重规律的普遍文化现象。唯心主义者只相信自己的感觉、直觉与天性，经验主义者执迷于往昔的经验，功利主义者苟于利益。辩证唯物主义道德哲学，坚信物质及运动的客观性，规律的普遍性与可知性，因此把知识的学习看作增强理性思维能力的必要环节。在道德理性中，人们及时准确认识自身所处时空环境与对象的关系，迅捷形成行为的理由，什么话能说或不能说，什么事能干或不能干。

道德理性使人得以独立思考并获得独立人格。培养道德理性，防止教条主义的错误。教条主义者总是把书上写的、领导说的或文件里放的东西当做一成不变的教条，不从实际出发，不顾事物发展变化规律，不管时间地点条件的变化，不要理性分析，一切照章行事，唯心唯上，即使正在损害国家人民利益也不管不顾，就是犯了教条主义错误。教条主义的错误不能小觑，它的危害也是巨大的。那么，克服与避免教条主义危害，就是回归与坚守道德理性。



（二）道德经验

道德经验是道德活动中通过自身或他人的道德经历而获得的各种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在缺乏道德指引与道德教育的时代或社会，道德经验常常成为一个人道德价值的主要来源。



道德经验有正面的道德经验与负面的道德经验。正面的经验给人以积极健康的道德价值建树，增强道德自信；负面的道德经验给人以负面的道德启发或教训。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皆缘于道德经验而来。

有人每天把所见所闻所感的道德经历与经验通过笔记形式记录下来，日积月累，警示自己，提携他人。通过积累经验作为道德修身方式，以经验教训来追求道德人格之完善，虽然不失追求进步，但漫长且未必可靠。

有人说，道德知识就是道德经验的积累。这种观点是不确切的。道德的实践性表明，知识来源于实践，知识回到实践中去，应用于实践并接受实践的检阅，在实践中发现新问题，新规律，推动知识体系的完善与进步。因此，经验可能成为知识的来源，但道德经验能不能上升到道德知识，不仅需要逻辑的分析归纳，还需要不断地再实践。所以，经验是靠不住的，仅仅因为一两次的成功经验就当做解决问题的依据是危险的，很容易落入经验主义的陷阱。

知识来源于经验，经验未必是知识。把有限的实践经验作为行为或政策策略的原则并谨守，就会犯经验主义错误。

2020 年初面对来势汹汹的疫情（COVID-19），科研工作者们及时研发了核酸检测工具，伴随积极的隔离措施，有效地控制了第一波疫情。这一成功经验让人大受鼓舞。度过了相对平稳的 2021 年，进入2022年，为防范疫情蔓延，中国社会从城市到乡村展开了长达近一年的大规模隔离管控与频繁核酸检测，几乎无视病毒在两年多时间里的多次衰变，也无视全球各国防疫策略的调整变化，直至当年年底出现遍及全国的感染高峰与发烧病例集中爆发——这是自有瘟疫记录以来罕见的大规模流行。导致这一结果的主要因素之一，正是对2020年上半年“成功经验”的迷之信与依赖：过度相信核酸检测，却忽视了大规模、高频次排队检测本身已成为病毒传播的重要途径。在所谓“健康码”技术教条主义的加持下，这一错误被进一步放大，给国家与人民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也为未来多年经济社会发展带来困难，教训十分深刻。



2.1.3 道德价值与道德智慧

(一) 道德价值

道德价值是人类道德文明的精髓。人们关注道德行为、思考道德现象、践履道德原则与规范，其根本目的在于发现道德价值——即明确人为何如此行为而非彼般行动，判断行为是“必须”还是“应当”、“恰当”还是“失当”。对道德本质及其规律的认知与揭示，正是道德价值的核心所在。

我们评价社会行为的善恶、美丑、荣辱，并非依据外表容貌、衣着华美或言语动听，而是基于其内在的道德价值。

何为道德价值？道德价值是道德原则与规范对自身、他人及社会的健康与进步所具有的意义。这种意义不仅体现在对社会风气的示范性与影响力上，更在于其确定性与深远性。

一个人树立怎样的道德价值，便会有怎样的人生。极端主义的偏执、黑帮歹徒的残忍、市井小民的浅薄、贪官劣吏的自私，乃至共产主义者的无私无畏，皆源于道德价值的不同取向。树立并发现科学的道德价值，不仅是个体幸福的关键，也是家庭、社区、民族、国家乃至全人类繁荣幸福的基石。一个缺乏道德价值建树的社会，注定看不到希望。

(二) 道德智慧

道德智慧，是人们将关于自然、社会与人类思维的全部知识，在道德认知、思想与行为中进行价值反思与实践运用的能力。它不仅仅关乎“知道多少”，更在于以怎样的语言、思想和正确的行动去生活。道德是用来坚守的，是用来内省的，更是用来实践的。

拥有道德智慧的人，往往是谦虚、谨慎、光明、并已克服低级趣味的人。而无知者常与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暴躁乖戾、好大喜功相伴。他们的典型特征是惯于用既定观点和固定立场看待问题，而非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哲学思维分析新情况、把握现象背后的曲直、揭示事物的本质与规律。

善于总结道德智慧者，首推两千五百年前的中国先哲老子。他指出：“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力，自胜者强。”意为识别他人只是智慧，认清自我才是真明；胜过他人靠的是力量，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强大。传统经典《大学》则进一步揭示了道德智慧的来源——“格物致知”。所谓“格物”，即深入探究事物的本质、原理与规律，这正是“知善知恶”的良知根基。五百年前宋明理学的代表人物王阳明，更将“格物”直指“为善去恶”的道德宗旨。

与老子同时代的苏格拉底，则认识到“存在真正的道德知识，并且因其自身的缘故就值得追求”。他所言那种因道德自身而值得追求的知识，正是道德智慧。苏格拉底留给人类的哲学启示还包括“认识你自己”“我是谁？”—唯有充分认识自我，才能知道如何举止得体。他观察到：多数成年人回避关于道德生活的根本问题，更愿追逐财富、安于常规生活。苏格拉底追问：“我们生活的目标，就是寻找财富、名声这类形式的幸福吗？”进而指出，真正的幸福在于获得真实的自我——即灵魂的完善。这一思想，与东方经典《大学》所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止于至善”不谋而合。

这正是道德智慧的源头。西方的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柏拉图、耶稣、释迦牟尼，与东方的老子、孔子、孟子、墨子、荀子一道，共同构成了人类道德文明初曙的地平线。道德智慧之所以广受关注，不仅因其作为知识体系与原则规范值得领会与遵从，更因其蕴含着某种灵性的、需用心体悟、以理性发现、借实践体验的深层意蕴。

罗素在哲学生涯的晚年，曾如此告诫世人，这亦是一种道德智慧：

“爱是明智的，恨是愚蠢的。在这个日益紧密相连的世界，我们必须学会容忍彼此。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总会有人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假如我们要共同生存，而非共亡，我们就必须学会宽容与忍让。”

道德智慧源于道德理性与道德经验，但对经验须持审慎态度。道德哲学的原则是：谨守道德理性，反对教条主义；总结道德经验，防止经验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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