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诗（一九四）

莫谷强

晚清至近现代海上画派画家（八）封面：清末民初•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 题记： 刘海粟（1896.3.16～1994.8.7）是中国流艺术家画派创始人之一，中国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事业的奠基人，中国艺术界誉满中外的杰出的美术教育家，为新文化启蒙运动作出了贡献。作品《九溪十八涧》获得比利时独立百年纪念展览会荣誉奖。1981年，被意大利国家艺术学授予金质奖章。 下图：刘海粟肖像（一） 题跋： 岭上梅花得古春，高寒出手气无伦。一枝折去谁堪与，天下未有第一人。—— 癸亥秋日，月梅同志属。刘海粟，年方八八。钤印：刘海粟印、心迹双清 下图：刘海粟书法作品（一）《岭上梅花》行书轴，曾于中国美术馆「墨海龙蛇—刘海粟书法作品大展」展出。创作时间：癸亥秋日（1983年，时年88岁）。 八四五，人物生平 刘海粟生于江苏常州武进县青云坊，出生时脐带盘在腹上取名槃字季芳。*启蒙教育中母亲洪淑宜的影响最大，从小在母亲教育下学诗文富有理想。 刘海粟艺术天分在少年时展露无遗，他11岁时创作的绘画螃蟹令人惊奇；参加了第一届全国儿童绘画展览会，作品印在展览目录的封面作为装饰。 刘海粟注重品行气节他学习恽南田，做人他受姑父屠寄的影响正直不偏；**于是他将名字从刘槃更改为刘海粟，不已成绩沾沾自喜以沧海一粟自勉。 *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又名刘九。**注：因姑父一句“休得目中无人。成就再高，比之前人，犹如东坡公‘渺沧海之一粟’。自大谓之‘臭’，字不是随便造出来的”，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之一） 题跋： 九十遐龄，赤岸千崖，万壑觅诗材；天都秋月，磨研笔，莲座春风。洗情怀。一九八五年八月。—— 刘海粟 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之二） 刘海粟14岁在青云坊办图画专修馆，17岁与乌始光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这是中国自己第一所美术专门学校，也是他小时候的理想以及毕生心愿。 1918年11月刘海粟创办了美术杂志，成为了中国美术刊物之首没有之一。在第一期杂志上刘海粟发表创刊词：拿破仑有言英雄之字典无难字可知… 世界事业无不从难字入手由难而易，在萌芽时代选材不易精当草创伊始；遽欲贡献社会未有不为大难所哂者，然不佞以沧海之一粟效仿测海之蠡。 *注：后更名上海美专。1914年，任上海图画美术院副校长。1915年—1952年，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校长。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之三） 开合有度，气象万千。 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之四） 刘海粟一生都在艺术探索融贯中西，称生平无师却视蔡元培为唯一恩师；蔡元培的“闳约深美”理念成为支柱，也成了他办学的校训和美学的价值。 早年专注油画并受后期印象派影响，晚年专攻国画泼墨与泼彩法被开创；作品色彩绚丽雄浑极具视觉冲击力，十上黄山概括一生艺术追求和辉煌。* 中国誉满中外的杰出的美术教育家，他是中国流艺术家画派创始人之一，是中国近代美术教育事业的奠基人，是中国新美术运动的拓荒者和旗帜。** *注：从1918年头回上山，到1988年以93岁高龄第十次登临，创作跨度长达70年。他将黄山视为艺术源泉，那句著名的“昔日黄山是我师，今日我是黄山友”。**注：晚年获得意大利国家艺术学院院士金质奖、香港大学名誉文学博士等国际荣誉。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局部之五） 欣赏随感： 十上黄山气贯虹，泼墨泼彩写天工。千崖云涌吞苍穹，万壑松涛撼远空。笔底天都秋月朗，毫端莲座晓风融。耄年犹抱山河志，一轴烟岚万古雄。 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 书画同源，意蕴绵长。 下图：刘海粟《黄山烟云图》 心游万里不知远，自成一家始逼真。—— 一九七九年七月廿日书于中央电视台刘海粟年方八十四 钤印：白文方印「刘海粟印」引首章：朱文「艺海堂」（出自黄庭坚论诗名句，刘海粟借其表达艺术追求与人生境界）下图：刘海粟书法作品（二） 八四六，早期油画作品 上部三分之二被青黑色的枝干所占，营造出了冬日树林的压抑与肃杀感；层叠交错的枝丫形成了网状的肌理，下部围栏让画面产生幽远的纵深感。* 以深褐墨绿灰黑枝干冷色调为主题，同时以大块面的色彩对比塑造雪地；他摒弃了印象派对阳光的细碎捕捉，这里藏着画家对自然光的敏锐感知。 树干以厚重粗犷的油彩堆叠出肌理，枝丫则以富有弹性的线条勾勒悬笔；兼具油画的质感与书法线条的韵律，**让肃杀的冬日树林充满了生命张力！ *注：雪地、栅栏与长椅则留出透气的空间，引导视线向深处延伸。**注：这种表现性的笔触，并非对雪景的客观描摹，而是画家主观情绪的投射。下图：刘海粟《卢森堡之雪》1931年原作曾被法国政府购藏，藏于法国亦特巴姆国家美术馆（现网球博物馆，Musee du Tennis de France）。 雪霁印象，书法笔力。 下图：刘海粟《卢森堡之雪》（局部之一） 长椅与栅栏是西方公园的常见点景，这种简洁的意象传递出孤寂与沉静；近乎于中国山水画中的渔舟和溪桥，暗含着东方美学中物我两忘的意境。打破中国油画照搬西方技法的局限，融合了印象派的光色野兽派的表现；与文人画写意精神线条韵律相结合，形成独属于刘海粟自己的油画语言。* 卢森堡之雪这幅画被法国政府购藏，标志着中国现代油画首次进入西方；为中国艺术家国际交流开辟了道路，打破了西方对中国艺术的刻板印象。 *注： 此画是中西融合的典范，为中国油画的现代性探索提供了重要范本，也是中国艺术走向世界的里程碑。下图：刘海粟《卢森堡之雪》（局部之二） 困境坚守，超越风景。 下图：刘海粟《卢森堡之雪》（局部之三） 欣赏随感： 卢森堡头雪乍晴，寒林疏影入丹青。笔兼欧陆风云气，意合中华水墨情。老干横空凝冷翠，残阳铺地照虚明。一帧入藏法兰西，不负东方万里行。 下图：刘海粟《卢森堡之雪》 这幅画以威尼斯总督府为核心主体，描绘哥特式拱廊与雕花立面的装饰；大运河蜿蜒流淌贡多拉小船在摇曳，形成了建筑+水面+光影的层次关系。 刘海粟摒弃了写实主义的细腻描摹，而是采用了奔放与厚重的厚涂笔触；深褐建筑依然保留了光影的流动感，水面的蓝绿色调混合着光影反射度。 背景天空的粉橙色余晖呈暮色温暖，水面的建筑倒影表现朦胧的氛围感；整幅作品在光影交融中弱化了细节，却强化了威尼斯古老水城特有浪漫。 下图：刘海粟《威尼斯总督府》1930年（刘海粟首次欧游期间）藏于刘海粟美术馆（上海）。 一笔浓艳，一抹疏朗。 下图：刘海粟《威尼斯总督府》（局部之一） 贡多拉摇晃动态与建筑的静态共存，隐约可见中国书法的笔意一气呵成；这正是刘海粟将东方审美的节奏感，与那西方油画技法结合的典型特征。 这幅作品是刘海粟从早期风格体现，写实探索转向表现主义的关键节点；他在吸收后印象派梵高塞尚的色彩，保留自身独有奔放雄健的油画语言。 以东方艺术家的视角重构西方风景，以中国文人画的写意借助油画抒情；他用主观化的色彩传递情绪和审美，为中国油画的本土化探索实施创新。 下图：刘海粟《威尼斯总督府》（局部之二） 今夕何夕？洋为中用。 注：该作品是刘海粟欧游时期的重要代表作，也是他两次入选法国秋季沙龙、蒂勒黎沙龙的系列作品之一，受到巴黎美术界的高度评价。巴黎大学教授路易•拉洛拉曾赞誉他为“中国文艺复兴大师”。下图：刘海粟《威尼斯总督府》（局部之三） 欣赏随感： 一棹摇开水国秋，总督府畔古风流。彩痕泼作云霞色，笔意飞随鸥鹭洲。西土楼台收尺素，东方气韵入轻舟。归来漫写天涯景，不负旅欧万里游。 下图：刘海粟《威尼斯总督府》 北京前门，蕴含华夏五千年古老文明 《北京前门》（也作《前门》），是刘海粟早期油画的代表作之一，1929年入选第27届法国秋季沙龙，是中国艺术家的油画作品首次获得国际主流艺术界认可的标志。下图：刘海粟《北京前门》1922年，藏于刘海粟美术馆（上海）。 四行仓库，坚守中国每一寸滴血热土 《四行仓库》是刘海粟在淞沪抗战时期创作的，描绘了“八百壮士”坚守四行仓库的历史场景。在中国现代美术史上，较早以重大抗战事件为主题的油画作品之一，兼具艺术价值与历史纪念意义。下图：刘海粟《四行仓库》藏于上海刘海粟美术馆（由画家本人捐赠）。 吐故纳新 蝉蜕龙变—— 刘海粟 题款：左侧题“蟾兒存之劉海粟”（”蟾兒”为刘海粟女儿刘蟾的昵称，此为赠刘蟾的作品）。下图：刘海粟书法作品（三）藏于刘海粟美术馆（上海），该作品是刘海栗晚年赠给女儿刘蟾的作品，后由家属捐赠。 八四七，晚年国画作品 画面的主色调是左侧的大面积石青，其泼墨犹如倾泻瀑布占据视觉重心；浓艳的蓝紫调中晕染着淡绿和赭石，模拟出黄山雨后山岩的湿润与清新。 色彩的层次蓝红绿赭等色并非平涂，而是通过泼洒晕染破色等技法辅助；以朱砂与赭石泼洒出晚霞染透峰尖，打破了传统山水“水墨为上”的桎梏。 蓝中带紫使色彩在宣纸上自然交融，红中透橙营造出光影变幻云雾流动；既有西方色彩的通透感视觉冲击力，又保留了中国画的笔墨意趣和恢弘。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 题跋： 黄山風雲際會，一九八二年劉海粟，年方八七。（钤印：刘海粟印）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局部之一） 前景松树石阶石桥以焦墨中锋劲勾，黄山松的枝干折扭虬曲如铁画银钩；与泼彩的画面形成线面结合的张力；石阶的横线排列强化了空间的深厚。 云雾以淡墨白粉晕染留白墨色交织，从而营造出黄山云海翻腾似虚似实；杂树均以浓墨点叶让画面有骨有肉，赭石勾枝与背景泼彩形成虚实对比。 此画左侧的泼彩巨岩占据画面近景，中景石阶松树向画面深处延伸挺进；云雾中朱砂山峰若隐若现形成合势，犹如黄山的山势跌宕起伏构成远景。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局部之二） 山路逶迤，鸟鸣婉转。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局部之三） 飞瀑流泉，声震山谷。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局部之四） 欣赏随感： 丹崖青嶂共峥嵘，泼彩崩云势若倾。云卷烟岚逐蓬莱，笔挟风雷开画境，松擎苍霭千峰出，胸吞丘壑见豪情。年高犹揽黄山胜，一纸风云万古鸣。 下图：刘海粟《黄山风云际会》 83岁的刘海粟创作了黄山天下奇观，正值他“十上黄山”艺术探索期之巅；不同于浓艳泼彩此作为纯水墨黄山，是其以传统笔墨写黄山的重要实践。 画面中山峰以遒劲的线条勾勒形体，再以层层皴擦表现山石肌理与体积；以奇峰飞瀑云海奇松为表现的对象，题款“天下奇观”点明黄山雄奇特质。* 画面中山峰线条刚劲如铁皴法繁密，将黄山花岗岩层叠表现得淋漓尽致；以纯水墨的浓淡枯湿构建画面层次，是刘海粟晚年水墨山水的典型形制。 *注：寄托了刘海粟对黄山精神的推崇。下图：刘海粟《黄山天下奇观》 题跋：天下奇观一九七八年四月，八十三岁刘海粟 （注：题跋点明创作年份为1978年，作者时年83岁，此为其晚年纯水墨黄山代表作之一，未署更多诗文，仅以题款点明主题与创作背景）下图：刘海粟《黄山天下奇观》（局部之一） 前景山体的墨色厚重远景山峰渐淡，营造出高远与深远兼具的山水空间；整幅画中的云雾和飞瀑用虚实处理，或以淡墨晕染或以留白的方式表现。 如此虚实相生既分隔了山体的层次，也让坚硬山石多了几分灵动与神奇；飞瀑则以留白与淡墨勾勒线条虽简，通过与山石对比表现出飞流的气势。* 黄山松则以浓墨点染枝干虬曲苍劲，既丰富细节也以松的坚韧姿态呼应；松针茂密点缀于山脊表现黄山精神，浓墨松淡墨云让画面层次更加分明。 *注：与厚重的山体形成“实”与“虚”、“静”与“动”的强烈张力。下图：刘海粟《黄山天下奇观》（局部之二） 山体险峻，云雾空灵。 下图：刘海粟《黄山天下奇观》（局部之三） 欣赏随感： 墨骨崚嶒起大荒，松涛云壑入苍茫。千峰铁骨撑霄汉，万壑烟岚泻瀑霜。笔底风雷吞海岳，毫端气象压穹苍。翁年八十三挥墨，写尽黄山万古昂。 画面以大面积的石青石绿泼染山体，打破了传统山水以淡墨为基的手笔；色彩浓烈饱和从而与云雾自然交融，呈现出黄山雨后晴岚变幻神奇景致。 山峰的蓝与云雾飞瀑的白形成对比，既有山水空灵意境又有视觉冲击力；水势是通过留白与淡墨的虚实对比，营造飞流直下水雾弥漫的动感张力。 画黄山松树以遒劲的墨线勾勒枝干，画黄山松树以浓墨将绵密松针点染；姿态虬曲就是黄山奇松的典型写照，在浓烈的色彩背景下更是令人震撼。 下图：刘海粟《黄山七十二峰》 题跋： 黄山七十二峰，峰峰削出青芙蓉。白云红树自重重，绿烟消尽光瞳胧。自笑年来耳不聪，听来画稿自有化工。天风海涛曲未终，对此徒觉心忡忡。壬戌秋九上黄山，刘海粟年方八七。 （注：壬戌为1982年，此为刘海粟第九次上黄山时所作，题跋点明创作背景与心境）下图：刘海粟《黄山七十二峰》（局部之一） 刘海粟的泼彩山水后印象派的尝试，突破了传统山水画随类赋彩的程式；将色彩的地位提升为核心表现手段，以泼彩的浓烈奔放表现黄山的雄奇。* 他将西方油画的色彩张力光影意识，融入了中国画的笔墨气韵以及写意；是20世纪中国美术探索的重要成果，赋予画面强烈现代感与视觉冲击力。 此作是其晚年对黄山精神深刻诠释，实现以景写情以情造境的高度统一。借黄山的雄奇抒发个人胸襟与豪情，让黄山成为近代美术经典母题之一。 *注：为中国山水画开辟了新的色彩表现路径。下图：刘海粟《黄山七十二峰》（局部之二） 笔墨苍劲，意境空灵。 下图：刘海粟《黄山七十二峰》（局部之三） 欣赏随感： 千峰寒碧压苍茫，泼翠崩云入画屏。松擎龙爪窥飞瀑，泉吼雷声落杳冥。笔底烟霞吞日月，毫端气象走雷霆。翁年八七犹挥墨，一泻黄山万古青。 下图：刘海粟《黄山七十二峰》 沧海一粟—— 海翁九十七岁 下图：刘海粟书法作品（一） 结束语： 刘海粟（1896—1994）是中国现代美术的开拓者与美术教育奠基人，艺贯中西、成就卓著。1912年，16岁创办上海图画美术院（上海美专），是中国第一所现代美术专科学校。延揽黄宾虹、张大干、潘天寿等任教，培养了潘玉良、李可染等大批名家。后任华东艺专、南京艺术学院院长，构建现代美术教育体系。 下图：刘海粟肖像（二） 该作在比利时“独立百年纪念展”获奖，是刘海粟早期国画代表作之一。 下图：刘海粟《九溪十八涧》 主编中国首本专业美术杂志《美术》，推介塞尚、梵高、石涛，著《石涛与后期印象派》《中国绘画上的六法论》等。1981年获意大利国家艺术学院院士并金质奖章。 下图：刘海粟《黄山光明顶》105×137厘米，1982年，87岁高龄的刘海粟第九次登上黄山，创作了《黄山光明顶》，是其晚年艺术探索的代表作。 诗云： 一笔，破开中西的界墨与彩，在宣纸上奔涌成海 他把黄山抱进笔底十上峰峦，云是流动的骨松是倔强的魂泼墨，泼出天地苍茫泼彩，染就山河滚烫 线条如草书狂放藏着康有的苍古石涛的意气徐渭的狂放不做温雅的旁观者要做撞破藩篱的行者 西方的光，东方的韵在他笔下相拥油画里有山水意境国画中见印象派的斑斓墨色深沉，石青石绿热烈像生命，从不肯收敛锋芒 他以一生作笔写尽狂与真墨不冷，色不老沧海一粟，撑起百年画魂 图片选自网络，特致谢！下图：刘海粟《黄山莲花峰》 背景音乐：【钢琴】空灵回忆叙事 -（Better Days Piano）下图：刘海粟《黄山曙光》 谢谢阅读！ 下图：刘海粟《黄山人字瀑》藏于上海刘海粟美术馆（该作品是刘海粟黄山泼彩山水的代表作之一，2016年入选中国邮政《刘海粟作品选》特种邮票）。 题跋：铁骨红烂正芳枝，刘海粟泼墨写钤印：右下角：白文印「刘海粟印」右上角：朱文印「静远堂」（刘海粟斋号印，取自其家乡旧宅“静远堂”）。 下图：刘海粟《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