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下跪的牛

孙洪文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家住在大西北农七师一二一团十六连，连队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这里的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最低温度可达零下四十多度。在这寒冷的冬天里，不能从事农业生产，人们会在这个季节，往庄稼地里运送肥料，为明年庄稼丰收打基础。肥料的来源有猪场、牛圈、羊圈里平日积攒的肥料，以及人们用芦苇等各种草沤成的肥料，平日里大人们把肥料堆积在一起。

在我十一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在冬天放寒假的时候，按照学校的安排，让我们参加连队的各种劳动，于是我参加了往农田里运输肥料的任务。当时往农田运输肥料已不用肩挑背扛，但农业现代化也没有实现，而是用牛车及马车往地里运送。雪下得大的时候，也会用爬犁子运送肥料。

有一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到连队的牛棚里牵了一头看着老实的黄牛，在大人的帮助下，把一辆带胶轮的木制车架在了牛身上，并绑好牛梭子，然后赶车去堆集肥料的地方，那里有专门负责往车上装肥料的人。肥料装满牛车后，我坐在牛车左边的车沿上，双手拉住牛缰绳，扯开嗓子喊一声：“得儿驾”，牛儿便迈开脚步嗒嗒地向前走。需要左转弯时，拉左边的牛缰绳，牛儿便向左转。反之向右转弯时，拉右边的牛缰声，牛儿便向右转。肥料运到地里后，拖长音喊一声：“吁……”，牛儿便停下，用铁锹卸下肥料，并将肥料堆成一堆，然后再沿路返回装肥料。牛儿很听话，也很老实，只是速度不如马儿快。

那一天，往地里运肥料的牛车有四、五辆，前前后后地走着。其中有一辆牛车上坐着一位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家住在我们家的后排。他赶的牛车速度很快，他不断用鞭子抽打着牛背，嘴里不停地喊着：“驾、驾、驾”，牛儿始终一路哒哒哒地跑着，不断地超越我们。那天上午我隐约记得往地里送了三趟肥料，而这个男人似乎送了五、六趟。快到中午时，我在返回的途中，又碰到了那个男人，他赶的牛儿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无论这个男人用鞭子怎么抽打牛背，牛儿就是不走。

这个男人面带怒色跳下牛车，顺手操起牛车上一根一米多长、有大人胳膊粗细的木棒，朝着牛头狠狠地砸了下去，而且一棒接着一棒，牛儿不停地摆着头摇着尾巴晃着身子，四只蹄子不断地往后退。这个人用棒子砸一下牛，我的心就被揪一下，而且越揪越紧。我这个十一二岁年龄的孩子，不知如何去化解这个场面，心里很害怕但又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把脸扭向一边，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那个男人砸着砸着，我突然看到这头牛扑通一声，两条前腿跪在了地上，两眼淌着泪水。我再也忍不住了，流着眼泪大声喊道：“叔叔，别打了！”并跑向前护住了牛头。那个男人瞪了我两眼，把木棒扔到了地上，转身向连队的方向走去。我抚摸着牛头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血泡，心里好痛，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从后面赶过来另一位往地里送肥料的好心叔叔，他把这头挨打的牛牵了起来，我一路跟着他把这头牛送回了牛棚，并拴好牵牛的绳子，又给牛槽里添加了草料。

在送挨打的牛回家的路上，这位好心叔叔告诉我：“这头牛十二三岁了，相当于老年人了，经不起这么快的速度，真是造孽啊！打牛的那个人是一个起义老兵，甘肃人。”我心里对这个起义老兵产生了愤恨，他为何这样心狠，怎么这样对待一头老牛！

有一天，这个打牛的人，他家比我小两岁的瘦瘦小小的男孩来找我玩，我想起了他父亲打牛的情景，便将心里的愤恨发泄到了这个小男孩身上。我走向前去，用双手把这个小男孩推倒在地，小男孩可能摔痛了哇哇大哭，可我觉得解了心头之气。小男孩爬起来跑回家，领着他的妈妈到我们家告了我一状，她妈妈说：“我家这个孩有贫血，特别怕痛，轻碰一下都受不了……”脾气暴躁的母亲，扬起她那有力的大手，暴揍了我一顿，我的浑身上下不知挨了母亲多少巴掌，我挺着胸脯任由母亲打，十一二岁那个叛逆的年龄，很倔犟，没掉一滴眼泪。可我心里仍不服气，谁让他爸那么狠心地打牛来着！我的三姨夫也是起义的上尉军官，解放后仍在领导岗位上，我每次去三姨家，三姨夫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和我说说笑笑。同是起义官兵，反差咋这么大呢！

动物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它们已融入了我们的生活。在农耕时代，牛儿拉犁耕地，为庄稼丰收作出了它们的贡献。在过去的战争年代，马儿驮着我们的战士冲向敌人，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我们的战士一起与敌人厮杀，保卫着脚下这一片土地。还有小狗小猫，它们用自己的情感温暖着我们。你难过时，小狗会舔你的手给你安慰；你郁闷时，小猫会卧在你的枕边，舔你的头发，消除你的烦恼。这种跨越物种的情谊，是那么的珍贵。

爱护动物，从我做起，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温柔以待，爱护好每一个动物，让动物的世界不再有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