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林·唐史·风云:谒三原李靖故居及城隍庙

郗崇民

春光明媚四月天，受三原作协盛情相邀，我们蓝田作协一行七人，在张耀东主席带领下，驱车来到三原采风。在宏道书院追寻过文脉源头之后，我们的脚步停在了清峪河北岸、鲁桥镇东里堡的千年园林:李靖故居。三原文友说，要看三原，必看此园。此话不虚。

李靖故居始建于唐贞观年间，距今已逾一千三百年，是唐代卫国公李靖的宅园，当时称李氏园，也叫唐园，俗称东里花园。李靖乃唐初名将，位列古代十大名将之一，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八。史载他南平萧铣、辅公祏，北灭东突厥，西破吐谷浑，一生征战数十载，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然而他“出将入相”，绝非一介武夫。军旅之余，他撰有多部兵书，虽大多失传，但后人编纂的《唐太宗李卫公问对》被列入《武经七书》，成为古代兵学经典。这样一位文武兼备的人物，其宅园自然非同寻常。

有异域风情似牌楼的园门，透出沉雄之气。两侧是于右任先生手书的对联：“天地有正气，园林无俗情”，横批孙中山手书“天下为公”。于右任乃三原人，曾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1918年靖国军司令部便设于此园。驻足门前，遥想先生当年在此运筹帷幄、挥毫泼墨，不禁肃然起敬。一位文人的笔墨与一位将军的戎马，竟在这座园林中奇妙地融为一体。

入园缓行，迎面一尊李靖雕像，身披战袍，手扶宝剑，器宇轩昂。园中古木参天，一株传为李靖手植的古树已逾千年，更有八百年的杨树、五百年的槐树，枝繁叶茂，苍然如盖。读书堂、妙香亭、挂云楼、望月楼等建筑错落其间，取苏杭园林之奇巧，兼具“南秀北雄”之特点。漫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仿“关中八景”的微缩景观：华岳仙掌、太白积雪、骊山晚照、咸阳古渡、灞柳风雪、草堂烟雾、曲江流饮、雁塔晨钟。八景浓缩于咫尺之间，匠心独运，令人叹为观止。

同行的三原作协文友介绍，这座园林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红色记忆。1937年2月，西安事变之后，周恩来等中共领导人曾在此与杨虎城将军商谈国事。园中还安葬着早期中共党员史可轩烈士，墓前有胡耀邦题写的“史可轩烈士之墓”石碑。一处园林，竟承载着如此厚重的家国往事。

几位文友在妙香亭前驻足，谈论李靖的军事谋略、于右任的书法艺术、杨虎城的爱国情怀。有人感慨：一座园林，能同时容纳“战神”的武功、“草圣”的文采、“将军”的气节，当真难得。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在宏道书院看到的于右任手迹:为万世开太平。这六个字，与李靖“出将入相”的抱负、杨虎城“以身许国”的担当，一脉相承。关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精神，正是通过一代代三原人，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我们在园中盘桓良久，或赏景，或谈史，或默思，谁也不忍离去。日影西斜，依依告别这座千年园林。归途之上，我仍沉浸在那段跨越千年的文脉传承中:从李靖的雄才大略，到于右任的翰墨丹心，再到杨虎城的家国情怀，这片土地上的精神脉络，从未断绝。

三原文友作为导游，特意告诉我们：“三原城隍庙里供奉的城隍爷，正是这位李卫公。”我们顿时便有了到此一游的冲动。据史料记载，明初朱元璋大封天下城隍，因李靖功盖天下，且民间早有“托塔天王”之誉，三原百姓便将其奉为本邑城隍，代代祭祀，至今六百余年。

城隍庙位于三原县城东大街，始建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是陕西现存最完整的明代建筑群之一。其山门、戏楼、钟鼓楼、献殿、寝宫等建筑层层递进，琉璃覆顶，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庙内那副“你哄你我不哄你，人欺人天不欺人”的对联，更写尽了城隍爷明察秋毫、护佑苍生的威严与慈悲。

遥想千年前，金戈铁马的李靖，守护着大唐的万里河山；千年后，他被故乡的百姓奉为神明，日夜端坐庙堂，守护着这方水土的安宁。从人到神，从将军到城隍，这是故乡对他最深沉的告慰，也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浪漫。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们此行的意义:以脚步丈量历史，以心灵体悟风骨，再将这份感动化作笔下的文字，让文脉在传承中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