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幕

钟奶奶的老故事

那年深山里的慌与怕，记了一辈子

夜半无眠，思绪又飘回初到大兴安岭的日子，那段举目无亲、满心惶恐的时光，只要一想起，心口依旧会涌上阵阵惊慌，久久散不去。

那时候刚搬来这片深山，脚跟还没站稳，一切都是陌生的。丈夫在山上忙着工作，常年不在家，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抱着还不到一周岁的孩子，孤零零地守着。远离了熟悉的家乡，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可以依靠，连街坊邻居都还不熟识，日子本就过得小心翼翼，心里总揣着一份无处安放的不安。

那时候，每天在后大道上，总能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他生得一副好模样，四方大脸，浓眉大眼，看着并不惹人嫌，可整日里疯疯癫癫，独自在街上游走，嘴里反反复复就喊着一句话：“多吃多喝多喘气，逍遥自在活下去。”后来才知道，他就住在我家前院，离得极近，可初来乍到的我，压根不敢和他打交道，只远远看着，心里总觉得这人有些异样。

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那天快要吃晚饭，我好不容易把饭菜做好，还没来得及端上桌，院门突然被推开，那个整日游走的壮汉，竟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炕上，一言不发。那一刻，我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像是都凝固了，铺天盖地的恐惧猛地裹住了我。

我怕极了。他那副疯癫的样子，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做出什么，我不怕自己受委屈，可我怀里是我还不会说话、不会自保的孩子啊！我只一心想着，千万不能让他伤到我的孩子。可当时丈夫没在身边，眼.前又没有亲人，我孤立无援，抱着小小的孩子，面对眼前这个高大的陌生疯人，连大声呼救都带着颤抖，除了害怕，只剩无助，满心的委屈也瞬间涌了上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强忍着心底的慌乱，眼睛死死盯着他，余光瞥见邻居家的老师在院里，赶忙压低声音喊了他一句，又拼命用手比划，急得手足无措。好在那位老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这里出事了，赶忙走进屋里，好言好语地连哄带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个壮汉请出了家门。

直到他走出门的那一刻，我紧绷的身子才彻底垮下来，怀里的孩子还在还算乖，当时没哭没闹，我却浑身发抖，心跳得快要冲出胸口，半天都缓不过神。那种孤立无援、惊慌失措的感觉，深深刻在了骨子里，哪怕时隔多年，如今再想起，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当时的恐惧与无助，心口还是会一阵阵发慌。

后来日子久了，和周围的邻居渐渐熟悉，和他家也有了来往，才慢慢得知了他的苦衷。原来他年轻的时候，在小兴安岭开小火车运送木材，本是个踏实能干的人，可一场意外突如其来，木材突然穿堆，狠狠砸在了驾驶楼顶上，他在那场事故里受了惊吓，没能得到单位和家人的安抚和宽慰。才变成了那副模样。他家中有4个可爱的儿女。整个家只靠他妻子支撑的。

得知缘由的那一刻，心里百感交集，有同情，有唏嘘，可再多的理解，也抹不去当初那一刻刻入骨髓的害怕。

那时候我才真切懂得，人在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遇上一点变故，那份无助与惶恐，能把人彻底压垮。情绪里的怕、委屈、不安，一点点攒在心里，成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印记。也终于明白，坏情绪、担惊受怕的煎熬，真的能一点点拖垮人，那些深夜里的后怕，独自硬扛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难熬。

岁月走了这么多年，大兴安岭的山林依旧连绵，可那段深山里的慌与怕，那个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午后，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每每想起，满心都是当年的无助与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