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世界之刺槐花

许愿

<p class="ql-block">  “今天中午吃什么啦?”</p><p class="ql-block"> “吃了槐花炒鸡蛋。你呢?”</p><p class="ql-block"> “我也吃了槐花,是做成饼吃的。”</p><p class="ql-block"> “我家中午也吃槐花啦,是做汤吃的,好香好香!”</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小时候,食物对于我们,永远是第一位的。仿佛我们生下来,就要为一口吃的而奔忙。谷雨前后,正是农村一年中最青黄不接的时候,粮缸渐浅,菜园未丰。可只要一株株刺槐树挂满一串串雪白的花,我们的日子便因这槐花而陡然富足起来。母亲们各展厨艺: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炕着吃……那几日,家家户户的厨房中、饭桌上、粗瓷碗里,都飘着槐花淡雅的清香。连空气里,也仿佛因了人们打着槐花味的嗝,而泛着清白的甜香。</p><p class="ql-block"> 而我,却偏爱另一种吃法。学那古人的样子,“薄言掇之”——将槐花从梗上一把把捋下,装满竹篮,提到水塘边。把槐花浸在清水中,用手轻轻搅动,再拎起,复又浸入,如此再三。洗净之后,不急下锅,只一颗颗捻起,送进嘴里。顷刻间,甜丝丝的味道溢满齿颊,淡淡的幽香萦回唇舌,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 吃槐花是物质的享受,摘槐花,于儿时的我们,更是一种精神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最寻常的,是放学路上。路旁的刺槐树不高,只需两个小伙伴合作:一个抱起另一个,拽下枝条,用力压低绷紧;另一个手起花落,一串串槐花便落入手中。那时槐花开得繁盛,不多时就能摘满一书包——书包是母亲缝的,很大;书包里也空,很能装。回家将槐花倒进篮子里,心里便涌起一股自豪:我也能为家里做一点事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种摘法,是在放牛的时候。把牛赶到河边的滩涂上,小伙伴们便放开手脚摘槐花。那时青草已铺满地,野蒿也正鲜嫩,牛儿吃了一个冬天的枯草,哪还顾得上我们?它们或低头匆匆啃食,或抬头慢慢反刍,各自欢喜,各自安详。我们便聚在树下摘花,摘够了,就玩丢石子、掀纸板的游戏。谁输了,大家起哄,输的人便乖乖掏出一串槐花递给赢家。手气好的,能赢来一大堆,篮子装不下,便嘻嘻哈哈地分给输家,那神情,竟有些阿Q式的得意。</p><p class="ql-block"> 刺槐树好栽易活,家乡的路旁、坝上、房前屋后,随处可见。花开时节,一树素白,清雅可人。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刺槐树从不被当作风景树。如今我住在亭城,城里似乎很难见到它的影子。于是每年刺槐花开,我总是不经意地错过——而一错过,就是整整一年。</p><p class="ql-block"> 刺槐花并不在意我的忽视,它依旧年复一年地开,年复一年地落。而我与小伙伴们,也在它的开落中,渐渐褪去稚气,走向人生的秋天。虽说“花开花落自有时,相逢相聚本无意”,可那些丢石子、掀纸板的午后,那些打闹嬉笑的声音,总是不请自来,在我心里反复回响。</p>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加自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