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微笑（微型纪实小说）

活着【王功伟】

美篇昵称:活着【王功伟】美篇号:59317287图:自拍文:王功伟 今日中午，人间秋雨大姐转发给我一段小视频，问我是否认识视频中的士兵。当我迫不及待地点开视频，一张帅气而又熟悉的笑脸猛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何止只是认识啊！就因为我曾经误会了那满面的、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微笑，伤害了一位士兵兄弟的自尊。今日特作此文，向昔日战友、山东泰安籍战士王广涛，再次致歉！——题记 那年的预提士官集训由我担任教官。列好队，授课前先习惯性地用我这双自认为特别锋利的小眯眼，扫视一遍台下百名优秀士兵。我要检验一下自己的眼神是否仍然具有杀伤力。 顿时，台下士兵们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自认腰背还不够挺直的都纷纷使出全力再次往上顶，生怕被我发现坐姿不端留下不好印象，影响未来士官晋升。 就在我扫到最后一排时，发现一名士兵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这还了得！在如此严肃的场合，在我这般凌厉的眼神下，居然毫无惧色还满面春风？ “最后一列第三名，起立！”我大声下达命令。 那名士兵听到命令后嗖地站了起来，我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他。然而，令我难以置信的是，除了他那原本白生生的脸色瞬间涨红外，那笑容居然一点都没有消退。我胸中的火直往上蹿。 既然你喜欢笑，我就让你笑个够！我快速想着处理办法。 “给我到台上来站着，面向大家，一直保持你的微笑！”这是我紧接着向他下达的第二道命令。 他遵命上台，就站在我旁边，脸上的微笑就那么一直保持着，直到我授课结束才命令他入列。此事便算是处理完毕了，我希望的是，他从此以后懂得在什么场合该严肃、什么场合该活泼。 在接下来的学习、训练等日常生活中，我开始刻意关注这位士兵的表现。一周后得出初步结论：他方方面面都表现得十分优秀，唯有那微笑一直挂在脸上，而且不分任何时间和场合。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何等低级的错误。 晚点名时，我没有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而是站立在士兵们的同一地平线上，大声讲道：“今晚的晚点名不总结工作，只向一位兄弟赔礼道歉！” 我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就在一周前的这里，我点名让一位兄弟上台，我说他喜欢笑，就让他一直笑到最后。可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那张笑脸是爹妈生就的，不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他那满脸的笑容都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所以，我今晚要跟这位兄弟真诚地说声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说完，我向士兵们敬了一个庄重而又标准的军礼，且久久没有礼毕。这个军礼，我刻意正对着那位士兵兄弟的方向。 士兵们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才随我的礼毕缓缓停歇。此时，我看见那位叫王广涛的山东泰安籍战士，已经泣不成声…… 专栏 闹闹说：大哥好！从前我给老总写报告，曾经自以为是地用过一个词，叫“慈不掌兵”，来阐述企业管理中应该遵守的规则与规矩，制度要硬，执行要严。但今天读到您的这篇微型纪实小说后，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四个字的独特魅力。往日与您相处，我总是能够深深感受到您身上那种独特又巨大的人格魅力，咋说呢？就是眼睛不算大，但是聚焦有神；个子不算高，但却不怒自威；说话虽温和有礼，原则却从来分明；内心虽柔软善良，底线却分毫不让。所以，您的这一篇，篇幅虽然不长，却让我读完以后，心底满是动容与敬意。一则短短的故事，却让您揽镜自照，自画像一般地，把您军旅生涯中身为一名军官的刚正威严与虚怀若谷，刻画得淋漓尽致！完美诠释了何为真正的“慈不掌兵”，要有严苛的纪律底线、严格的纪律要求！何为真正的虚怀若谷，更有尊重士兵、知错即改的赤诚胸襟！看完全篇，我最感慨的是，您应该好好谢谢亲爱的秀姐，若不是她转发的一段小视频，您怎么会与当年的战友重新相逢！又怎么能有这样一篇好文章的问世发布！秀姐不经意的一个视频转发，就能让您的笔下再度浮现尘封的军旅往事，让离散多年的战友情谊再度相连。这般兜兜转转的重逢，真的是好奇妙、好神奇！我也曾经亲眼见证可可在一群老兵的簇拥下，与他们一一热烈拥抱，看着他们热泪盈眶地喊着“老班长”！所以我特别能够理解您和那位战士重逢时的情绪波动。人世间的缘分，真的是太美好了！而且，如此珍贵！您配图里那个总挂着笑容的士兵王广涛，当年的照片上，还真的就是天生一张喜庆的脸庞哈！他的眉眼间自带暖意，透着憨厚又爽朗的一股精气神儿，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又欢喜，让我们北京的爷爷奶奶看到，一定会夸赞：“这孩子长了爱人肉儿了！”再看视频中他现在的模样，与当年集训时的照片对比，我感觉他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笑意就压根儿没减嘛！依旧是那个眉眼弯弯、自带喜兴的山东小伙儿。岁月只给他添了几分沉稳，但却没有改变那份纯粹的欢喜模样。所以，我现在特别理解，当年预提士官集训上，您为什么会误会他严肃场合嬉皮笑脸了！确实是，这张笑脸也太容易引起误会了！何况在您这么严肃严格严苛的军官面前！但是，在您罚他上台保持微笑，事后却在细致的观察中发现他是天生笑脸后，却没有将错就错地糊弄过去，而是放下教官身段，在全体士兵面前郑重道歉、敬军礼致歉。您这份不端架子、不护己短，把士兵尊严放在心上的担当，远比严苛的管教更动人，您让这份战友情深深地进了彼此的心底！当年的您，值得在场所有官兵久久不息的热烈掌声！如今的您，也值得所有读到这篇故事的人对您的由衷叹服！ 大哥的这篇短文明着看，写的不过是一个微笑，一次道歉，但是字里行间藏着的，却是一段滚烫的军旅生涯，一份敬畏生命、尊重他人的赤诚。所以，闹闹要谢谢您用最朴实的文字，写出了最动人的人格光芒，也让我读懂了何为真正的格局与情怀。好想再次谢谢秀姐的转发视频，让我读到了从前您没有给我讲过的一个新故事！这篇新故事，大哥写的真、写的好！闹闹由衷地为您点赞！ 闹闹：尽管我们是一家人，但我还是要客气地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读懂了哥，虽然言过其实了。你说“慈不掌兵”，有道理，但不全面。为什么呢？因为哥在二十多年的带兵实践中总结出了另外一条：“慈也掌兵”！因为，严守军纪，把战士培养成有令必行、有禁必止的作风，都是为实战服务的。只有养成了令行禁止的作风，再配合灵活有效的战略战术，战士们才能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真正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在日常教育训练中，我对战士们的要求异常严格，严格到不近人情。我给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平常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练时练出血，战时少牺牲！战时，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不以我命换敌命才是兵家之王道！这就是“慈不掌兵”。在日常生活里，我是战士们的“爹娘”，衣食住行处处上心，叮嘱、检查他们是否穿暖，夜里为他们掖被，不让一个兵冻着；尽我所能让战士们“吃饱吃好吃足营养”，不让一个兵挨饿。除此之外，我还注重战士们的“精神食粮”。想方设法丰富军营文化生活，营造轻松欢乐氛围，这一做法后来还通过现场会，在全部队推广实行……这便是我的慈也掌兵。我一贯坚持：只有钢柔相济、宽严结合，才是养兵之道。王广涛的事，只是我带兵经历中的一段小插曲，但却让我一生都难以忘记。我尊重和爱护自己手下的每一名战士，因为，他们的父母把他们交给了我，说不准他们中的哪一位在某次执行任务中，说牺牲就牺牲了。所以，我平常不能让他们受半点委屈，尤其是我带给他们的委屈。所以，并不是我有多伟大，多了不起而“虚怀若谷”，仅仅只是，他们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是在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地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而献出生命的年轻战士！我关爱过哪位战士？一件都记不得了，因为那是我的职责，是我该做的，干嘛要刻意去记？这并非我“伟大”，而是自己应该做并且必须做好的份内之事。但相反，如果自己曾亏待过、让谁委屈过，我是一定不会忘记的，哪怕已经道歉。因为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王广涛不是我的兵，只是集训时集中在一起后成为我临时的兵。我那时是临时抽调去做他们教官的，集训结束后各自归队。但在为他撰写集训鉴定时，我是特别为他的表现加重了笔墨的，这一点，我并不否认有“弥补”他的成分，包括跟警务股长私下打招呼。我和他有缘。我调任司令部任作战训练股股长时，属于警通中队优秀士兵的王广涛已经顺利转为士官。并且是机关专职理发员，他那张天生的笑脸和无可挑剔的服务，深受机关干部喜爱。也正是他这份刻在脸上的真诚笑容，让他服役十二年退役回乡后，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事业。也让我对“相由心生”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现在取得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前些天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和他在集训队发生过的事？他却反问我，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啊？其实，记不记得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秀姐无意间转发给我的一段视频，给了我再次向王广涛致歉的机会，也终于让我放下了心里的这块石头，彻底释怀。所以，最后要由衷感谢秀姐。也要谢谢闹闹为哥写下的暖心“专栏”！ 附： 佚名美友精评 岁月待你何其温柔，让你和他又有了联系。其实你已经及时弥补了你的一个误会，所以那个士官几乎不记得被亏欠过什么。其实这次的相逢是岁月给你的奖赏。让慈也掌兵的你重温滚烫的军旅生涯，带给你也带给我们一段爱兵如子的情怀。你看，有爱的人，爱而有力的人，那些美好过往还是会走近，都说岁月如流不复返，可是这种形式的往日再现，何其欣慰啊！你这么短短的一篇文章也很抓心，闹闹写的评论非常好，写在了心坎上。 五龄候大哥精评 军中偶然一瞥，“士兵的微笑”如石落湖心，看似平静的往事荡起无穷涟漪。 教官以鹰眼自诩，当撞见队列中一张灿烂笑脸时，不免怒火腾升——这扫荡的眼神，正是困顿人心的围栏。他呵令士兵“笑到最后”，又怎知其笑容是爹娘镌刻在骨肉里的无法抹去的印记？未料铿锵的军令其实只是轻率刺向人心的一剑。 故事微妙转折在深省中：痛苦审视之后迎来的是昂首挺胸地公开道歉。戏剧性收尾，当庄重军礼在士兵长久不息的掌声中久久维系，王广涛那尽情的哭泣，正是对这份理解与尊重无言而沉甸的回应——当纪律遇上人性火花，世界才得以真正有光。 这篇纪实小说篇幅精悍，如一枚有棱的冰晶，通透明晰地映照：真正的力量，恰始于对那“无法消失的微笑”的珍重。 权威的威严需要严谨，但更需要在误解后那份勇于修正的清醒与诚意，唯有那时，坚硬的壁垒才容许温暖的光芒拥抱彼此的存在。 人间秋雨大姐精评 这篇太动人，动人得不只是故事本身，更是它一下子把许多沉睡的记忆都唤醒了。那位老兵退役近二十年后，回到故乡之外的“第二故乡”寻亲，一句“战友们、首长们，我回来了，你们在哪里”，本就让人鼻子发酸。而更巧的是，他回忆中的那个训练场，三十年前我也曾带学生在那里军训，和学生、官兵们同吃同住，留下过许多至今难忘的光阴。我家又紧挨着武警支队住了二十年，对那里的院落、气息、人与事都太熟悉了，家里修家电都是找支队维修部小吴，看病输液也去支队医院。所以读着读着，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仿佛他的呼唤里，也应该有我的一份回应。 而最打动我的，还是你写出的这份坦荡与赤诚。一个教官，肯当着全体士兵的面，为一次误解郑重低头，那一刻，他不只是带兵的人，更像在替“尊严”正名。那一记久久不落的军礼，是把误解放下，也是把人重新放回人群之中，让一个士兵的笑，不再被审视，而被看见、被理解。 有些微笑，是天生的光，不必收敛；有些歉意，一旦说出口，就会在彼此心里生根。人会离开队伍，岁月会散开阵列，但这样的瞬间不会散——它会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替我们记住：人心最硬的地方，是尊严；而最柔软的地方，是终于被理解的那一刻。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