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寻踪】 ‍二入湿地，静听生态呼吸

雨燕

昵称：雨燕

美篇号：41317520

探秘景点：闽江河口国家湿地公园

前年第一次去闽江河口湿地，只当是散步逛公园，只记得门口麦芽糖和榨甘蔗汁的叫卖声。走马观花，拍了几张照片，看了几只白鹭。这次再去，心境全然不同——我要放慢脚步，细细打量，寻一寻这片湿地的幽深之处。

四月的湿地，正是最好的时节。

4月5日中午，从福州市区驱车前往长乐，不到一小时。停好车，我深深吸了口气，风里掺着草叶的清香。远处群山连绵，如两条长臂，温柔地拥抱着这片铺向天边的绿。芦苇摇曳，绿波荡漾，风过处，光影婆娑，像是在向每一位来客招手。

我没有急着往里走。

先是去湿地博物馆。上次来时，博物馆尚未开放，这次进去，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标本室里，黑脸琵鹭、中华凤头燕鸥、勺嘴鹬静静伫立。旁边的铭牌上写着，这里有“闽江三宝”——三种世界级的珍稀鸟类。中华凤头燕鸥被称为“神话之鸟”，勺嘴鹬则是极度濒危的“鸟中大熊猫”。

我在标本前站了许久，想象它们从西伯利亚、阿拉斯加万里迢迢飞来，在这片咸淡水交汇的地方越冬、歇脚。这条路，它们飞了千百年，从未爽约。

出了博物馆，我沿着栈道慢慢走，慢慢看。栈道下方，滩涂上一片热闹。红树林下，泥滩裸露，招潮蟹举着大螯横行霸道，弹涂鱼一蹦一蹦，活像一个个小弹簧。我蹲下来看了好一阵——上次来，这些根本不曾入眼。那时只顾赶路，哪会蹲下来观察一只螃蟹怎么走路？

这才叫寻幽探秘吧。不是去什么无人之境，而是把目光放低，把心放缓。

栈道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一个大大的“静”字。静字石碑立在眼前，提示语重心长：莫让喧哗惊飞鸟，湿地的乐趣，是人与万物共享这片长天。我们是客，它们才是主人。

走进观鸟屋，透过屋里的望远镜，远处水面上，几只白鹭静立不动。再远些，一小群我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正低头在觅食。它们不是“闽江三宝”那样的明星物种，没有响亮的名号，但湿地的幽深，不正在于此吗——有些美，不需要被辨认和命名，只需要被安静地注视。

博物馆里那些数字——五万只越冬水鸟，两百多种鸟类——此刻都有了具体的模样。四月虽不是候鸟最密集的时候，但那些飞起又落下的身影，已足以让人心旷神怡。

观鸟屋外，栈道一直伸向湿地深处。风大了些，芦苇哗哗作响。远处，闽江与大海交汇，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海。我忽然想起一句话——这片湿地，是一片绿色的海，是一首绿色的诗。从前觉得这种话太过文艺，站在这儿才发现，原来真是这样。

沿着环形栈道继续向前，又路过一片红树林。那些根系密密扎在泥里，像一座水下森林。

拐角处，遇见一位穿蓝马甲的老人，正弯腰捡拾塑料袋。马甲上印着“湿地巡护员”五个字。我上前搭话，他直起腰，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

“大爷，您在这儿多久了？”

“八年喽。”他指了指远处的红树林，“刚来的时候，这片林子稀稀拉拉，现在可好了，候鸟一年比一年多。你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白鹭点点，正悠闲地踱步。

“那您每天做什么？”

“走走看看，捡捡垃圾，劝劝游客别惊鸟。没什么大事。”他笑了笑，“就是陪着这片湿地，一天一天地。”

我忽然觉得，＂陪着"这两个字，真动人。

“潮汐调控工程”“红树林修复计划”——这些标注我不太懂，但看着眼前这位老人，我知道背后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巡护员、科研者、志愿者。他们或许从不出现在镜头前，但湿地的每一次呼吸，都有他们的心跳。从濒危湿地到国际重要湿地，2022年入选世界遗产预备清单，2023年成为国际重要湿地——这条路，不是风吹出来的，而是像他们这样的人，一天一天“陪”出来的。

不远处，又见老伯弯下腰，继续捡拾着塑料瓶。我没有再打扰，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准备离开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又一眼。傍晚的滩涂泛着淡淡的光，一群鸟还在水边或踱步或飞起。

湿地的美，恬静而淡泊，空旷而幽远。若不身临其境，很难领略到它那摄人心魄的魅力。

前年我带走的，只是味觉上的记忆。今年带走的，是一颗安静下来的心。那块石碑上的“静”字，我读了两遍才懂——第一遍默念，第二遍读进心里。

静下来，才听得见这片湿地的呼吸。是芦苇在风中的沙沙低语，是候鸟振翅时的扑棱声响，是潮水涨落间滩涂的吐纳。这片“地球之肾”的脉搏，从来不曾停歇。而那位巡护员老人的八年，让我明白：湿地的呼吸，不只是自然的，也是人的——是无数个“陪着”的日子，汇成的长河。

把这份安静带回喧嚣的城市里，告诉更多人：有一片湿地，需要我们放轻脚步，用心倾听。也愿我们每个人，都不让一片垃圾落地。下次来，我定会带一个袋子，把看到的垃圾捡起来，并对这片湿地，轻轻说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