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相册“记忆中的肇源”

自由行

公元1974年，我们13个刚刚中学毕业，18～19岁的年轻人，被巨大的"上山下乡"大潮裹挟着，离开了亲人和熟悉的城市，独自来到了松花江边相对偏远的黑龙江省肇源县超等公社插队落户。 知青们临行前与家长及单位知青办人员合影 从此，大家在这里经受了艰苦的人生的磨练，并且各自度过了一段长短不一的时光。 虽说后来通过当兵，考学，招工等不同渠道，所有人最终都离开了这里，但这段特殊的经历却在每个人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当年插队时的成功四队 受当时条件限制，这段时间只留存了很少有价值的影像资料。今天，为还原当年的场景，我们搜集了一些与原始记忆相近的老照片，希望通过它们，能为后人拼凑出一幅上世纪70年代肇源农村的生产，生活景象，并以此作为留给未来珍藏的历史记忆。 肇源当年随处可见的盐碱地 肇源属于黑龙江省的贫困地区。土地盐碱化严重制约了这里的发展。所谓盐碱地是指土壤里所含的盐分影响到作物正常生长的现象，它使土地板结，寸草不生。这种局部盐碱的地表，就像一块块"皮肤病"，在肇源的农田中随处可见。但就是这种泛碱的土层在当地却产生了另外一种神奇的用途，村民们用它来建造屋顶。而用它处理过的屋顶表面坚硬，防水，因此，也造就了当地的平顶民居。 当地典型的民居。屋顶采用碱土抹平，秋天还可在屋顶上晒粮 当时的肇源农村，村民们为了解决缺少建筑材料的问题，常在碱土中加入切好的秸秆，和成泥后一层层的叉成院墙。 正在修筑院墙的村民 为了解决社员的生活问题，当时的生产队，常常利用集体的土地种点葱和瓜类分给社员。而农户自家日常食用的蔬菜，则全部来自自己种植的自留地。所以，每个家庭，包括知青都会从生产队分得几分菜地。 各家房前屋后的菜园。当地人称为"园田地" 当时村子里的生产，生活用水全部取自水井，而辘轳则是当时农村常用的，从井中汲水的工具。这种工具的使用看似简单，但要用它打满一桶水对刚来的知青绝非易事，如何通过抖动辘轳上的绳子将下面的桶口翻过来，的确需要一定的技巧。 分布在村中不同角落的辘轳和水井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社员家的零花钱主要来自养鸡卖蛋。因此，每家每户都会养上几只鸡鸭。顺带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住在生产队场院附近的社员，家里养的鸡肯定又多，又肥。 社员家里饲养的鸡鸭 当年在肇源农村，社员家取暖，做饭用的燃料都来自农作物的秸秆。生产队每年也会将打下粮食后的秸秆按每户的人口数量分给社员。当时，从每家每户门口堆着的柴火垛大小，就能看出这个人家的富裕程度。 社员家门口堆着的柴火垛 当年社员家的生活景象，包括烧炕，做饭，蒸豆包，下酱，渍酸菜 每逢春节临近，富裕点的社员家都要杀年猪。生产队也会杀上几头猪，并把肉分给社员。这也就是下一年全家的油水所在。 杀猪也算是一种民俗，通常都是在农闲的时节。无论谁家杀猪，有空的社员都会过来帮忙，忙完后主人则会炖一锅包含酸菜，白肉，下水，血肠的"杀猪菜"来款待大家。 农村杀猪时的景象：包括抛秤，褪毛，灌血肠，燎猪头，杀猪菜 当年最具代表性的社员群像 这是当年最为流行的"貉壳大帽"，一般家境不错的男社员都会戴上一顶。戴上它可谓既有北方汉子的特点又让人感到威风八面。 在肇源农村，当时最典型的农家室内陈设就是对面炕的中间放着几口酸菜缸，炕上一侧则摆着红色彩绘的矮柜，俗称"炕琴"。矮柜的上面是一层层叠好，码放整齐的被褥。当然，这种陈设只局限于稍稍富裕的家庭。 当时肇源农村典型的农家摆设和酸菜缸 当年，生产队中的大事一般都在一座礼堂兼办公室的房子内商定。这就是俗称的"队房子"。除了开会，为了夜里喂牲口方便，队里的饲养员，五保户有时也会在“队房子”内居住。此外，当年的每个生产队都设有队干部，包括：正副队长，会计，民兵排长，妇女队长，打头的，大老板子。 一组与“队房子”相关的照片，包括队房子，队干部，社员大会 为使知识青年能在广阔天地里安心接受"再教育"，国家通过安置知青的县知青办給各青年点都拨有专用的建房款。当年，一般用专款建设的单独青年点，在村里都是最好的建筑。 女知青在新建的青年点前合影（恢复高考后，这6人中除一人病故外，竟有4人考取了大学） 青年点自己养的猪 当年青年点喂养的退役军犬”威力” 马车是当时生产队的主要生产和交通工具。通常每个生产队都有3~4挂马车，这些马车统一归一个叫做"大老板子"的人领导，翻译成现在的叫法就是车队队长。 一组“大老板子”职权范围内的照片 每年的农忙都是由种地开始。当时在肇源农村，翻地和种麦通常由大队的拖拉机完成，而其他作物的种植则依靠牛马及犁杖。好在整个春种过程对人力的依靠并不太大，似乎有意给社员留出了一段适应过程。 春种过程中使用的拖拉机及牲畜 春季种完了地，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铲地，除草。 当时除了翻地用的拖拉机，基本没有农业机械，完全凭借人力与老天斗。开始时生产队还按计划一块地，一块地的铲，铲着铲着就铲不过来了，最后就是哪块地草长的慢就要哪块地，对已被草完全吞没的地块则只能放弃。 正在铲地，拔草的社员 从铲地结束到秋收，一般会有一段农闲时间。在这段时间，生产队会安排打草和积肥，为牲畜过冬做准备。俗称打羊草。 每年打羊草，对参加的社员来说也算是一次小小的狂欢。打草季节一到，参加的社员都会统一离开各自的家庭，然后乘马车前往草场。大家都会住在同一窝棚内，同吃，同住，同劳动。生产队也会杀猪宰羊来款待大家。 社员们打羊草及积肥的照片 从秋收时节开始，生产队就进入了一年一度最繁忙的时间。首先，社员们要先用镰刀将苞米放倒，然后将苞米尽快从秸秆上掰下来。这时女社员就变成了主力。掰下来的苞米穗要送到场院脱粒，晾晒，扬场，收储。而剩下的秸秆则会分给社员家做柴禾。 有关生产队秋收的相关照片 秋收结束后，北方的农村就算到了农闲，俗称"猫冬"。但当时提倡"农业学大寨，变冬闲为冬忙"，要求各个生产队在农闲时组织人力兴修水利。于是，各生产队的男女青壮劳力就按大队早已划分好的区段与冻土较上了劲。经过一个多月的"奋战"，人困马乏后往往会在年前收兵，而所有人的劳动成果对第二年的收成也基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正在兴修水利的社员照片 与兴修水利不同，松花江冬捕却是实实在在应该在猫冬时干的活。每当江面上的冰层冻实，社员们就可以跟着老把式去江上捕鱼了。 首先，人们用"冰穿"在相距一定的距离的冰面上凿出二个较大的方孔，用于下网和出网。 接着在下网口到出网孔之间，划出左右两个扇面，再沿着扇面的弧线，以一定的间距凿出若干个小孔，用以控制连接了网纲的木杆走向。 最后用穿针引线的原理，控制连接网纲两端的木杆，用以带着网纲从下网孔到达出网孔，之后再通过绞盘把网纲拉出水，于是穿在网纲上的网也就被带出来了。 有关社员冬捕的照片 对每个生产队来说，每年收入的高低，除了与当年庄稼收成好坏相关，而且还取决于队里的副业。与公社其他生产队相比，我们队的工分当时算比较高的，这主要取决于我们生产队在捕鱼，卖马和卖牛羊等副业方面的收入。 生产队自有的渔船 布满“塔头”的江湾地 激动人心的捕鱼起网 生产队的马群，羊群 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就看见生产队里养着一匹种马。据说它是从军马场淘汰下来的重型种马，有了它，不仅为我们队解决了母马的配种问题，而且还赚取了其它十里八乡生产队配马的费用。 生产队里饲养的种马 那时在农村，一般都会以大队为单位设立一所小学。由于缺乏师资力量，学校通常都会对知青寄予厚望。本人也有幸做了一个星期的语文课代课老师。但因从未受过专业培训，加之也没做到认真备课，教学效果可想而知。 大队小学校的照片 此外，大队供销社是社员购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最常去的地方 2016年笔者40年后重返肇源时的留影 发生在1998年的特大洪水，已将原成功村夷为了平地。照片下部的土丘即为昔日青年点的遗址。 与40多年前一起入伍的肇源战友再聚首 知识青上山下乡运动发起至今已有50多年的时间了，对于这场运动的起因虽众说纷纭，但对我们这些当事人无论如何都是一种无法选择的人生经历。如今，我们都已过了退休的年龄，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慢慢回忆，并且反思当年的所谓"青春无悔"。 谨以这些珍贵的历史照片和文字献给所有经历过类似峥嵘岁月的朋友。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特此声明。） 附：以东北农村生活为题材创作的油画雅各布.布克说过：从故乡的历史中找到令自己骄傲的东西，了解并保存这些珍贵的东西，是每一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