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一场关于价值的讨论</b></p><p class="ql-block"> 乌蒙凤鸡,≥三百元一斤;屯堡凤头鸡,无价之宝。一行字,两个世界,两种价值尺度,在黔山大地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构成了一个绝妙的隐喻。前者,是市场标尺下清晰、硬朗的数字;后者,是历史与文化河流中,无法被称量、无法被估价的魂魄。这并非简单的价格差异,而是一场关于“价值”本身的、跨越六百年的追问。</p><p class="ql-block"> 乌蒙凤鸡,栖于云贵高原磅礴乌蒙山脉,羽色华美,啼声清越,是物华天宝的结晶。≥三百元一斤,是现代其自然生态人文给予它的身份。这价格背后,是它的珍稀品种、绿色生态饲养、肉质风味,是它从山野走向餐桌所经历的生态、健康、故事、……。它是一个可以被捕获、被饲养、被分割、被交易的“物”。它的价值,被清晰地镌刻在价签上,成为流通领域里一个确定无疑的符号。它属于今天,属于市场,属于我们能用货币丈量的一切。</p><p class="ql-block"> 而屯堡凤头鸡呢?它并非一种禽鸟。它是安顺屯堡妇女发髻上那高耸如冠的造型,一个源自明代、凝固了时光的“文化活化石”。它最初被误读为“凤头苗”,又被记录为“风头鸡”,这名称的流变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关于“他者”凝视与文化坚守的史诗。它无法被标价,因为它不是一个“物”,而是一个“场”,一个“念”。它是六百年前“调北征南”的军士后裔,在西南边陲世代守护的“故乡”记忆;是“头上青丝绾成髻,耳坠银环亮如星”的服饰密码;是“地戏”锣鼓声中,那份对先祖荣光与中原故土的深沉回望。</p><p class="ql-block"> ≥三百元,买得到一斤顶级的食材,却买不到一缕乡愁。 无价之宝,恰恰因为它无法进入流通领域。它的价值,在于“传承”这一行为本身——母亲为女儿梳起发髻时指尖的温度,在于“识别”这一文化功能——相同的发型将散落山间的屯堡人凝聚成一个想象的共同体,更在于“抵抗”这一历史姿态——在漫长的岁月里,以身体为碑,顽强地铭刻下“我从何处来”的身份印记。它是非卖品,是族群的精神图腾,是时间也无法完全磨灭的文化基因。</p><p class="ql-block"> 于是,这行字便有了哲学般的张力。它揭示了现代社会价值体系的单一与扁平,一切皆可量化、皆可交易。同时,它也映照出那些在量化体系之外,沉默却更为磅礴的价值存在。乌蒙凤鸡的“贵”,是横向比较中的稀缺性;屯堡凤头鸡的“无价”,是纵向时间轴上的永恒性。前者满足口腹之欲,后者安放族群之魂。我们赞叹前者的物质珍奇,更应敬畏后者的精神重量。</p><p class="ql-block"> 在贵州,山与山对峙,文化与文化交融。乌蒙山的凤鸡,以金价彰显自然的馈赠;屯堡村寨的“凤头”,以无言诉说文明的韧性。它们一个指向胃囊,一个指向心脏;一个关乎生存的质量,一个关乎存在的意义。当我们在市场上为一斤珍禽讨价还价时,不应忘记,在山的那一边,有一群女子头上的发髻,正以无声的语言,讲述着一个民族六百年的漂泊与扎根、遗忘与铭记。</p><p class="ql-block"> 所以,乌蒙凤鸡,≥三百元一斤,明码实价。屯堡凤头鸡,无价之宝,因为它的价格,是整整一部迁徙史、一部民俗史、一部关于“我们是谁”的永恒史诗。这行字,是一把钥匙,轻轻一转,便打开了通往两种价值维度的大门。门外,是喧嚣的市声与清晰的数字;门内,是寂静的传承与无尽的时间。而我们,站在门槛上,需要同时懂得欣赏前者的珍贵,与后者的贵重。</p> <p class="ql-block">创作编辑:忠一文化一炎韭鼎</p><p class="ql-block">时间:2026年4月19日,星期日</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