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山野行——徒行北上荒

蓝冰

偶逢皖北山野行，遇得群友赴荒程。

情牵槐花香满路，缘聚登山踏清风。

周日决意赴北上荒徒步，此前几番望着偶遇缘群里强驴们的行程犯怵，总怕体力不支拖了后腿。这回听闻主打采槐花、攀浅山，还有小环线可选，便拉上友人，总算把念想兑成了行动。

　　北上荒原叫“上荒”，古时确是荒僻之地，唯见牧羊人赶着羊群漫过坡地。后来人丁渐旺，依着方位分作南北两村。村子嵌在山坳里，四周青山环抱，草木疯长似要漫到天际。石墙石屋顺着山势铺展，梯田间的土埂像被岁月揉出的褶皱，春时野花漫过田埂，秋来层林燃成火海——这般不大的村落，揣着最淳朴的民风，倒像被时光悄悄藏起的古画。

晨光刚漫过山头，我们已踩着露水进了村。脚刚踏上青石板路，恍惚间像推开了道斑驳的木门，尘世的喧嚣被隔在门外。老屋们挨挨挤挤，石缝里钻出的青苔是岁月的注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忽有山雀扑棱棱掠过枝头，清脆的啼鸣像颗石子落进静湖，倒让这宁静更显悠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旧时光的琴键上，弹出的都是远离尘嚣的安然。

　　出村没多远，槐花林便撞进眼里。正是盛花期，满树素白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枝桠间。风过处，花香漫过来，不是浓烈的袭扰，倒像只温柔的手轻轻搭在心上，清甜丝丝缕缕往肺腑里钻。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织出金斑，走得慢了，花瓣便簌簌落在肩头，像怕惊扰了这份柔软，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鼻尖缠着香，眼底盛着绿，心像被这纯净的气息洗过，亮堂堂的。

　　穿过槐林，队伍分了岔。采花的往缓处去，强驴们向着大环线的陡坡挑战，我们选了小环线，往天门寺后山钻。山路带着股野劲，草木密得能遮着路，脚下的泥土混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像山在低声说话。风穿林时哗哗作响，倒成了天然的背景音。偶尔撞见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或是棵枝干虬劲的老树，都像守了千年的老者，默默看着我们这些过客。爬得累了，歇脚时望一眼满眼的绿，疲惫便顺着汗珠子淌走了，剩下的只有敞亮的欢喜。

　　喘着气登上山顶时，才算懂了“豁然开朗”。群山像波浪似的铺向天边，绿得晃眼，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扑过来，整个人都像被浸在了凉丝丝的水里。先前憋着的那点闷劲，早被风刮得没影了。就那么站着，望着远处的云慢慢飘，心里只剩对这山这景的敬畏，想谢谢这自然的馈赠。

歇够了往回走，选了条被前人踩出来的野径。路藏在草里，时隐时现，倒添了几分探险的趣。走几步惊起只蚂蚱，再往前或许撞见丛不知名的野花，每一步都揣着点小期待。

　　下山时顺道进了皇藏峪景区，沿着洗砚池的路慢慢晃。林子里更密了，阳光漏下来都得费点劲。过二圣寺遗址时，断墙残垣立在那儿，砖缝里长了草，倒像在说“你看，时光就是这么过的”。站一会儿，仿佛能听见旧时的钟声，隔着岁月传过来。

二圣寺（遗址 ）孔子周游列国时在此讲学，后为了纪念孔子在此修建了一座儒家的"圣人场"殿堂。遗址现存一块古碑，记载了大清乾隆三十二年，圣人场寺院领地面积二顷三十六亩，圣场寺面南背北，三条过道，两进院落，四合院结构，共21间房屋，后因战乱损毁，让人扼腕叹息。

　　再往前便是孔子洗砚处。一汪清泉静静流着，水面映着树影，倒像把千年的光阴都泡在了水里。传说圣人曾在此洗砚，墨香或许早散了，但文脉像是顺着这泉水，一直淌到了现在。站在这儿，心里恭恭敬敬的，像跟千年前的圣人打了个招呼。

　　到知足亭时，索性坐下来不走了。看云在山头聚了又散，听鸟在林子里唱得热闹，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这才琢磨出“知足”俩字的意思——大概就是此刻，有山有水有清风，便够了。尘世里的那些烦心事，早被这山风吹到九霄云外去了。

　　歇够了再动身，路过一片麦田。麦子还没黄，青嫩得很，一垄垄站得笔直，麦芒尖尖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田埂边的野花凑着热闹，田园的静与山野的幽混在一块儿，倒像首没谱的歌，听得人心头暖暖的。

　　最后再穿回北上荒村时，槐花的香又缠上了鼻尖。去时是期待，回时是满足，像场圆满的轮回。这场徒步，从荒村走到槐林，从山寺访到古迹，踩过野径，看过田园，眼睛里装了满当当的景，心里盛了沉甸甸的静。皖北的这些山，就这么把一段难忘的缘，悄悄塞进了我的记忆里，成了往后想起，都会觉得甜丝丝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