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国粹的尴尬

王代岩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观看了街道组织的京剧票友的演出。时隔多年，我又一次坐在台前，近距离观看京剧表演。

我对京剧一窍不通。

小时候去奶奶家，走在京城深处的胡同里，听见家家户户的小喇叭（有线广播）在放京剧。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父亲却颇有些享受的样子，轻声合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调子。

文革期间出了八个样板戏，普通话念白，普通话演唱，故事情节也是耳熟能详。那时候，差一点认为这就是京剧了。

后来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京剧，就是早年胡同里那些萦绕耳畔、古韵悠长的唱腔。

京剧被尊为“国粹”，说它是我们这个国家的精神底牌，是我们的文化基因。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像我这样的人即听不懂，也不喜欢京剧呢？

京剧有它自己的问题。

鲁迅形容京剧是大敲、大叫、大跳，形容在北京看戏的体验是“咚咚喤喤的敲打，红红绿绿的晃荡”，认为场面混乱、喧闹，让人感到“不适于生存”。

鲁迅反对把“国粹”当成万能招牌，反对用“保存国粹”来拒绝改革，反对借“国粹”来粉饰落后。

我认为“国粹”应该体现时代的精神，应该促进文化的进步，既要用心呵护，也要懂得变通、与时俱进。

街道办事处的舞台上，年长的票友在认真表演，台下同龄的观众打着拍子随声附和。一会儿锣鼓喧天，震耳欲聋；一会儿大段独唱，持续七八分钟。像我这样的外行，一个字也听不懂，真的有点像鲁迅看京剧”不由的毛骨悚然地走出了 。”

京剧鲜有现代曲目，票友们以老年人居多，演出的剧目是清一色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和鬼怪精灵。

让我感到有点意外的是，乐队里操二胡、三弦、弹奏小阮和大阮的都是年轻人；京胡、司鼓、敲锣钹都是中年人。我不知道这些中轻年的身影，是不是代表着京剧的未来。

一种文化里最独特，最精辟的东西才能被称为“国粹”。京剧能够成为“国粹”，大概是因为它的历史和内涵，而不是当代大众的接受度与喜爱度。

国粹是不是一定小众？有意义是不是一定没意思？在一个没有大师的年代，票友们的坚持，能弘扬国粹吗？

眼下京剧只能由国家扶持，而不能靠卖票养活自己，这和当年一票难求简直是天差地别。

多年前，我曾经问过父亲：“你年轻的时候，去长安大戏院听过戏吗？多少钱一张票？”父亲回答的挺微妙：“那得看是谁的角儿了！”

我觉得，大概这才是“国粹”应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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