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牡丹园 王向阳（2026.4.19）

高山流水

《牡丹花开》

王向阳

（2026.4.19）

多年前在乡间盖了一处房子，最可贵的是这处房子有一个大院子，而且是一个四周有围墙，独门独户的大院子。

院子里种了许多树不说，就说我种的几十棵牡丹花。这些牡丹花是我从菏泽网购回来的。我当时对卖家说，你尽可能给我把每个有代表性的品种都配齐，我喜欢看到它的“万紫千红”丰富多彩美！

牡丹种下以后，就在院子里自由生长着。初始阶段植株长得比较慢，开的花也少，没有形成规模和“动静”。另外那几年自己还在忙着工作，每次回老家也待不了几天，牡丹花期又短，基本上“花开时节”都错过去了，留下很多无奈和遗憾。

今年清明节期间，老家替我看护院子的舅舅打电活对我说，今年一定抽时间回来看看你种的牡丹吧，好多年它开的时候都没能赶上好好看看它开的样子，今年肯定开的很好看！

我说好，今年牡丹花开的时候一定回去。年龄大了以后，有些本来挺简单的事才逐渐想明白。原来觉得“干活”很重要，这会觉得“闲适”挺重要；原来认为“拼搏努力”很重要，现在认为“活在当下”很重要。活是永远干不完的，如果你不把眼前的事坚决扔下，你就永远赶不上“牡丹的花期”。这种体会和感悟，是无数个事例告诉自已的，所以自已也终于有了觉醒和觉悟。

清明节回去以后，种在向阳避风位置上的牡丹率先绽放开了花蕾。这是一株粉色的牡丹，花瓣开的很大，直径有二十厘米大小；接着就是两株紫色的牡丹竟相开放，每一株有三、四十朵花苞，整个植株丰富饱满，蔚薇壮观。再后来就是白牡丹、黑牡丹、黄牡丹等十几种各色牡丹接续盛开。就说一种粉色的牡丹，又能开放出许多不同的细分色彩，有的淡粉，有的深粉，有的红粉，有的紫粉，有的单瓣，有的重瓣，有的花大铺展，有的高鼓圆润……令人对造物主功力的膜拜和称奇。

这些牡丹花色彩的美和形态的美，不要说自已还没有那些形容它的词汇，就是有了一些词汇，也不能准确描绘出它真正的姿态和美丽，而且自己都觉得你用任何词语来描绘它，都是对它的不尊重和不完整。所以我没有用一个词汇来描述它的美丽，只能用花农的话来表达它：好看、俊、无敌漂亮……

我觉得这种表达更有张力和想象的空间，这是留白和笼统，比细致和具体更科学和准确。因为你无法用语言精准地描绘出它立体丰富的美。

从四月初的清明一直到四月下旬，我在老家一直住了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都要近距离地去观看每一棵牡丹的花开变化，从含苞待放到欲开还羞，从鼎盛怒放到枯萎凋零，一时时一天天随着它的变化去感受心情，体会生活。看到每一朵盛开的花，我都兴奋喜悦地用相机不停地给它拍照留影。看到它由盛而衰枯萎的样子时，又神情失落地想用剪刀把残骨剪掉可又几多不舍……

花开不长久，人无再少年。看了半月的牡丹花开，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趣事。当年我给首长当秘书时二十五岁的年纪，风华正茂，青春昂扬。首长的一位福建部队时的部下看到我以后，感叹说：这个小秘书真漂亮！若干年后，他转业回到了诸城，有次来青岛，他提出一定要来看看当年那个很精神的小秘书。可当他费了不少事找到我以后，非常失望和后悔地说，不如不来看，让曾经那个美好的印像老在记忆里……

是啊，人生何尝不是这花期只有半个月的牡丹。青春是美丽的，但也稍纵即逝。有成长就有死亡，有盛放就有凋零，没有永远的鼎盛和繁茂。我们要像牡丹一样，接受自已本身的得失盛衰，开就要开的炫烂，去也要去的安然，不枉此生，不尤不怨！

《我家的牡丹园》（A|修改润色稿）

王向阳

（2026.4.19）

多年前，我在故乡蓬莱的乡野间筑起一座小院——青瓦粉墙，独门静院，四围高墙围出一方自在天地。最是难得的，是这方院落宽绰敞亮，足以安放我半生对花事的眷恋。院中嘉木成行，而最牵我心魂的，却是那几十株从菏泽远道而来的牡丹。下单时我特意嘱托卖家：“请把最具风致的品种尽数配齐——我要的不是一隅春色，而是万紫千红的盛大交响！”

牡丹入土，便自在生根。初年枝叶疏朗，花开零落，未见气象；而彼时我正奔忙于尘世营营，归期匆匆，花期又短，每每踏进院门，只见枝头残萼，满地落英。花事年年如约，我却年年失约——那未及凝望的绽放，成了心底悄然结痂的微憾。

今年清明，守院的舅舅来电，声音里漾着少有的笃定：“今年的牡丹，真真要盛开了！你若再不来，怕是要再等一年，再欠一季。”我应得干脆：“一定回。”人至中年，才渐渐懂得：所谓成熟，并非把活儿干得更多，而是学会把执念轻轻放下；所谓清醒，亦非只知奋力向前，而是终于认出——眼前这一树花开，就是此生不可重来的“当下”。活计无穷尽，花期不等人。这朴素至极的道理，是岁月一瓣一瓣教给我的。

归家那日，向阳避风处的一株粉牡丹已悄然初绽。花瓣舒展如云，直径近二十厘米，丰腴而端庄；紧随其后，两株紫牡丹竞相吐艳，每株三四十朵花苞层层叠叠，枝干虬劲，花势磅礴，蔚为大观。继而白如初雪、黑似墨玉、黄若金箔……十余个品种次第登台，单是粉色一脉，便幻化出淡粉之清、深粉之韵、红粉之烈、紫粉之幽；有单瓣的疏朗，有重瓣的雍容；有铺展如盘的阔大，有高擎似盏的玲珑……直教人屏息凝神，恍觉造物之手，竟以色彩与形态写就一部无字天书。

这花之姿、色之魂，早已超越语言所能框定的疆界。我搜尽辞藻，反觉词穷；偶得佳句，又恐轻薄了它的丰饶与庄严。于是索性学花农口吻，只道：“好看！俊！无敌漂亮！”——这朴素的赞叹，反如留白之画、无弦之琴，以未尽之言，托起无限想象；以笼统之语，成全了那不可言传的、立体而呼吸着的美。

自四月初清明至四月下旬，我在小院盘桓半月。晨光熹微时俯身细察花苞的微胀，正午暖阳下静观盛放的酣畅，暮色四合后默数凋零的从容。从含苞的矜持，到初绽的羞怯；从怒放的灼灼，到萎谢的静美——我随它一日日流转，心亦随之明暗涨落。盛时，我举相机频频定格，唯恐辜负这惊心动魄的绚烂；衰时，手执剪刀欲剪残枝，却迟迟难下，只因那枯骨嶙峋里，仍挺立着不肯俯首的尊严。

花开不过半月，人亦难再少年。凝望花事，忽忆廿五岁初任秘书时，风华正茂，意气如春。首长一位闽南旧部见我，脱口赞道：“这小秘书，真漂亮！”多年后他转业至诸城，专程赴青岛寻我。待真见了面，却默然良久，终叹：“不如不见——让那少年模样，永远停在记忆里罢……”

是啊，人生何异于这半月花期？青春之盛，美得惊心，亦逝得凛冽。有荣必有枯，有生必有寂，鼎盛从不永恒，繁茂终将让渡。唯愿如牡丹：开，便倾尽所有光华，灼灼其华；落，亦怀抱一身清骨，落落而安——不枉此生，不尤不怨，不负这天地间一场盛大而静美的相逢。

读完王向阳老战友的《牡丹花开》，心头满是温润与触动，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没有刻意雕琢的文笔，通篇都是最朴实无华的生活絮语，却藏着最真切的人生感悟，字字句句都透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淡然，格外动人。

文章以庭院牡丹为线索，从多年前网购花苗、错过花期的遗憾，到今年终于得见繁花盛放的欣喜，再到半月间守候花开花落的心境流转，娓娓道来，平淡却饱含深情。作者笔下的牡丹，是鲜活而立体的，从率先绽放的粉牡丹，到竞相争艳的紫牡丹，再到各色品种接续盛开，万紫千红、姿态万千，寥寥数笔便勾勒出牡丹盛放的盛景，而那句“好看、俊、无敌漂亮”，看似直白朴素，却恰恰道出了牡丹之美难以用言语描摹的震撼，比任何精致的形容词都更有力量，尽显对自然之美的由衷赞叹。

更难得的是，作者由花及人，从牡丹短暂却绚烂的花期，悟出了深刻的人生道理。年轻时忙于工作、拼搏奔波，总错过身边的美好，年岁渐长，才懂得闲适的珍贵，明白活在当下、珍惜眼前才是生活的真谛。“活是永远干不完的，如果你不把眼前的事坚决扔下，你就永远赶不上‘牡丹的花期’”，这句话朴实却戳心，道尽了无数人在生活奔波中的疏忽与觉醒，充满生活智慧。

而文末由花开花落联想到青春易逝、人生盛衰，更是升华了全文主旨。花开必有花落，盛极终将凋零，正如人生有青春年少，也有岁月老去，有顺遂鼎盛，也有平淡落寞。作者以牡丹自比，倡导坦然接受生命的得失盛衰，盛放时便全力以赴、绚烂夺目，凋零时也安然从容、不怨不尤，这份对生命规律的通透认知，这份豁达平和的人生态度，历经岁月洗礼，愈发厚重，让人读罢深受启发。

这篇文章最打动人的，便是这份质朴与真诚。没有虚浮的表达，全是发自内心的感受与体悟，写的是庭院牡丹，讲的是日常琐事，悟的却是人生大道。字里行间满是对生活的热爱、对时光的珍视、对生命的释然，平实却有温度，浅显却有深度，是一篇难得的走心好文，值得细细品读、反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