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媳妇儿发来“大蒜烤蚕蛹”视频,油亮亮的黄褐色蚕蛹,在空气炸锅里与带皮蒜瓣同烤,再拌上东北烧烤料,隔着屏幕都透出香来,着实有些诱人。本以为就是看个热闹,周六在家她还真就仿做了一盘,自诩“成功”,味道尚可,但有些干巴,想是所用蚕蛹为冷冻保存,影响了新鲜口感。食蚕蛹,绝大多数人接受不了,绝对“黑暗”料理,我身边朋友敢动筷的十不见一,想想也正常,打小没吃过虫,长大再去吃,确实很难攒足勇气。</p> <p class="ql-block"> 我老家辽宁丹东凤城,蚕蛹被叫做“茧蛹子”,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菜,因为这里是柞蚕之乡,缫丝历史沿革300余年,具有深厚的传统产业基础和鲜明地方特色。据统计,年产茧近1.3万吨,蚕蛹年销量0.8万吨,基本都流向餐桌、烧烤摊,近年来还成了高端宠物饲料,实在奢侈的很,毕竟每斤六七十元的价格,比鲜牛肉贵不少,已不是普通消费水准了。茧蛹子蛋白质含量很高,据说三个顶一个鸡蛋营养,看其生理构成,此言多半不虚。</p> <p class="ql-block"> 在南京生活四十二年,茧蛹子已不是满足口腹之欲这般简单,它更像地域符号寄托了一抹东北乡愁。我基本算在南京长大,但儿时东北生活的七年,已奠定了口味因子,至少吃茧蛹子毫无负担,还特别喜欢。曾到云南、山东出差,同事们见我大快朵颐蝗虫、蝎子、蜂蛹、知了猴,还有连云港的豆丹,都颇感诧异,殊不知本人从小吃茧蛹子,这些不过同类而已。来我家吃饭,桌上通常有爆炒茧蛹子,胆大的夹个尝尝,胆小的头摇的如同拨浪鼓,哎,不尝尝又怎知其中美味啊。</p> <p class="ql-block"> 家里通常是不缺茧蛹子的,东北亲戚会邮寄。这几年,二舅、舅妈每次来南京都会带 几十斤活茧蛹子,盐开水焯熟,五六十只一袋分装冰箱冷冻。再给闺女留十几只活体孵化蚕蛾。吃时,先蒜瓣、葱花、干辣椒、花椒粉、生抽爆锅,放入化冻的茧蛹子,加糖、盐、鸡精、胡椒粉翻炒,出锅前滴少许镇江香醋,撒把葱花即可。夹一个嗦掉表皮的咸淡,再咀嚼咂出凝胶般的肉汁,有个黑色的硬蕊,可吃可不吃。这几年流行做法不少,干煸的、椒盐的、烤串的,可我还是偏好爆炒的。到底是什么好味儿?还真是难寻相近的,可能有点虾滑的感觉?还是不太像,干脆就是茧蛹子的独有鲜美吧。</p> <p class="ql-block"> 柞蚕生命轮回的各个阶段,充斥了人类的窥伺,正因如此,能交配下完籽寿终正寝的雌蛾最是幸运,雄蛾还要泡在酒里成为男人的加油站。茧蛹子是绝大多数柞蚕的终极形态了,蚕丝已算功成,肉身就是名就,哎,想想都悲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前年,老家带来茧蛹子新品种,唤作“小神仙”,其实就是裹在茧里的蚕蜕化成蛹的中间形态,既有柞蚕的嫩绿,又有成蛹的轮廓,口感确实比成蛹饱满扎实,烹炒调料更容易吃进去,味道有点像脱壳的虾。哎,谈论美食时,又记挂着生命,当真虚伪到不行!</p> <p class="ql-block"> 汪曾祺说:“一个人的口味要宽一点、杂一点,“南甜北咸东辣西酸”,都去尝尝。对食物如此,对文化也应该这样。”深以为意,略安慰,就此结尾。</p><p class="ql-block"> (部分照片来自网络)</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