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元钱能吃一顿好饭吗

红蓼

小区周边有三家10元自助餐店，我去过两家。 第一次去是图方便。位置就在小区门外，每人10元，饭菜任选，物美不美众口难评，至少价廉。 菜品有荤有素，有凉有热，都是家常菜，比如油炸丸子、老妈茄子、柿子炒鸡蛋、青椒炒肉、凉拌黄瓜，硬菜一般有肉段或者红烧肉之类。想吃什么自选，饭菜不够随时可以添。味道还可以吧，谈不上多好吃，但是能吃。 对面坐着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穿运动衫的微胖中年女人，她要拿餐巾纸，我递了过去。她一边吃一边问我：你也在这个小区干活啊？我说：我就在这个小区住。她打量我一眼，没说什么，估计在想：懒婆娘。 她说的干活，应该是装修、维修、刮大白、开荒、保洁这类活计。只要有新开发的小区，就会涌来这样一批人奔忙在各栋楼里，周边的小餐馆就不会缺主顾。尤其是这种10元餐，比小饭店实惠——你在饭店要一碗面，总得10块钱吧，除了碳水，肉没几块，切的恨不得比A4纸都薄，也没啥油水，青菜也没几片，对体力劳动者来说，吃得饱很勉强，更谈不上吃得好。 当然，现在的餐饮行业也挺卷的，我吃过19块9的2人套餐，一个尖椒炒滑子蘑，一个孜然肉片，一个凉拌大拉皮，外加两碗米饭，两个人肯定能吃饱。还吃过29块9的烤肉套餐，两盘肉一盘青菜。虽然都是为了攒人气拉回头客在平台发优惠券，不是总有，但这几年多数饭店确实都在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不得不拼性价比。 其实这些10元餐的主顾们也不少赚，毕竟现在人工不便宜。春节前我想找人清洗抽油烟机，被告知年前到正月十五都已经排满了。平时虽然活儿少一点，也够生活，只不过毕竟干的是体力活，要付出辛苦的，这也是在这个队伍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的原因。别说这种活儿，就是饭店里的服务员，这几年都肉眼可见的老龄化。很多娇养惯了的年轻人，早已耽于享乐习惯享福，他们宁愿蜗居斗室躺平，宁愿高不成低不就啃老，宁愿买彩票幻想一夜暴富，宁愿等着找一份钱多事少的工作，也不愿意吃这样的苦。 　　近一段时间，我常常在周末跟朋友去逛二手市场。出租车司机说：哦，我知道，不就是二货市场吗？在东北，“二货”是缺心眼傻瓜的意思，下了车，楠楠气得骂咧咧：他才是二货！二手市场除了一部分文玩（真假莫论，看个热闹），都是老百姓把家里的闲置拿来摆个小摊，一元两元，三元五元，换几个小钱。每次逛完二货···啊不，二手市场，就会去小区旁新开的10元餐，扫码交钱，打好饭菜先找个位置坐下，把我们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东西摆在桌上，拍照发给共同好友，这已经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想看我们淘了什么，可移步：我老了会不会去翻垃圾箱？） 这家10元餐的饭菜有几个我比较喜欢。比如玉米碴粥，玉米碴粥有大碴子、小碴子之分，他家的是大碴子，更有玉米的鲜香味道，口感也更好，我每次必吃两碗。小区食堂也有大碴粥，3块钱一碗，我如果吃两碗就是6块钱，不算菜，对比起来，当然这里更实在。主食还有大米饭、馒头和高粱米水饭，高粱米水饭不如小时候家里熬的那么粘稠，所以每次我都选大碴粥。蘸酱菜是“心里美”萝卜块，口感很脆甜，还有大葱段，葱白蘸酱清甜脆爽——我就是冲他家的大碴粥和葱白、萝卜块去的。 楠楠也喜欢他家的葱白段，开心地说：实现了葱白自由。她还喜欢吃刚刚端出来的鸡蛋羹，没被旁人染指，厚厚的蛋羹金灿灿的，颤巍巍的，油汪汪的，上边撒了一层虾米和小香葱碎。 除此之外，我一般是挑几根红烧肉里的宽粉条，加小半勺烧茄子，夹几个炸虾片，再另拿一个碗，舀小半碗五花肉炖酸菜，炖得软烂入味，漂着油花，五花肉放进嘴里轻轻抿两下就碎了。 得，一顿饭圆满了。吃得沟满壕平的，才10块钱，真便宜啊。 　　曾经我们也是热爱消费的人，愿意为娱人与悦己买单。一杯奶茶十几块钱，一杯咖啡一小块糕点，动辄几十块。孩子爱吃必胜客，一个双人套餐就要200多。风气如此——女人的钱包被美妆华服首饰包包掏空，老人的钱包被几百块的保健食品上万块的玉石床垫子掏空，更不必提房子车子，贷款也要买。 七零后还记得当年的“娇衫”和“查理鞋”吗？想想当初我月工资二三百的时候，竟然就勇于买400块钱的娇衫，而且压根没穿几次，又丑又贵。那时候可真敢花钱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消费欲望逐渐消减？断舍离开始流行，极简生活大行其道，低欲望取代了买买买，低消费主义获得了更多拥趸。除了经济下行的压力，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和危机意识让我们忍不住捂紧了钱包。 钱包就是我们身上唯一不想减肥的东西。 　　有个退休的大姐经常在D音上说退休金的话题，她的口头禅就是：我现在一个月2748块钱，花不完，根本花不完。每月吃的就500左右，一件衣服穿几年不用换，根本穿不坏。平时出去逛公园，免费的。她说：一定要交社保啊，要是没有退休金，你能指望孩子吗？孩子有时候给，有时候忘了，有时候没忘也假装忘了，咱也张不开嘴要啊。有的老姐妹不想拖累孩子，就去菜市场捡点扔掉的烂菜叶子，摘干净拿回去洗洗炒菜。 如果不是举步维艰，谁愿意这样讨生活呢？家里两年前囤的大米生了虫，放在门口，被楼上邻居捡走了。她说没关系，能吃的。她有退休金，两千多，但是经常在附近捡废品，翻垃圾箱，因为家里有个智力障碍的儿子，为了备不时之需，她需要节省每一分钱。 哪怕是10元自助餐，她也舍不得吃吧？ 这样一想，10块钱吃这么一顿饭，也挺奢侈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