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天香

小老头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不经意间,牡丹花开了,真的如约而至,守时守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泼泼洒洒的,那颜色浓得似乎化都化不开,仿佛把它攒了一季的力气,全用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泼溅了出来。站在边上,人倒先有些怯了,像是误闯了什么极盛大、极繁华的梦,怕自己的凡俗,唐突了这份仙家的万千气象;忧自己的慵懒,辜负了那春宵的灿烂耀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都说牡丹是富贵花。这“富贵”二字,原是世人的说头,你看那花,一朵朵,有碗口大,层层叠叠的瓣,绸缎似地裹着,金心玉蕊,巍巍地藏在深处。颜色自是各不相同,那“姚黄”,是帝王家用的明黄,亮烈烈的,不容逼视;那“魏紫”,是沉淀了岁月的茄紫,雍容里透着些幽深的静气;还有那“赵粉”,是少女颊上最不经意的、最动人的那一抹娇红,羞答答的,风一吹,那颜色好像化在空气里似的。这般模样,说是“富贵”,也当得,可这富贵里,没有半点金玉的俗气,倒像是一团团有生命的光,悄悄的亮着,静靜地燃着,映着看花人的眼,也暖着这还有些许料峭的晚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凑近了凝视,那花瓣的肌理,肥厚而润泽,如同上好的凝脂。露水留下的痕迹,此刻成了碎钻,缀在瓣缘,阳光一照,便流转着七彩的光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中,桃花的美,是山野村姑的,带着天真的野气;牡丹却是京城里最端丽的贵女,一颦一笑,一回眸一颔首,都经过了漫长的调教,自带不可撼动的法度与尊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牡丹花的香气也是沉静的,不似桂花那般甜得缠人,也不似梅花那般清得孤绝。那香是暖的,一丝丝,一缕缕,沉甸甸地浮在空气里,闻久了,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香气熨帖得舒展开来,俗念也跟着涤去了不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平缓了心境,花的乐音不时传来,恰如黄钟大吕般沉稳,又如华尔兹的律动,也有小夜曲的柔情。既有热烈,不乏浪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看着,嗅着,听着,不知怎的,心上却无端地漫上一缕淡淡的、说不分明的哀愁。这美,太完满,太用心了,仿佛一个绝代的名优,在台上使出了毕生的本领,唱那最辉煌的一段,满堂的彩声里,她自己却已看到了曲终人散的冷寂。这轰轰烈烈的开放,是倾其所有的,是拼了命的。难怪唐人要说:“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懂得的到底是性情中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般极致的美,与那极致的短暂,原是分不开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它的动人处在此,它的哀艳处也在此。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风来了,满园的花便微微地摇曳,沉沉地点着头,是那样一种从容的、浑然的姿态。它不是不知道凋零的终局,可它还是要这样强烈的、毫无保留地开一次。把生命里所有的颜色、所有的芬芳、所有的姿态,在这个春日,酣畅淋漓地交付出来。这便有了些悲壮的意味了,像一个英雄,将那瞬间的光华,铸成了永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斜阳下,金色的余晖给每一朵花都镀上了一道毛茸茸的、温柔的光边。那一片姹紫嫣红,像一堆将熄未熄的、极旺的炭火,内里蕴着灼人的热力。那一片颜色,在天际下,沉着地、有力地亮着。那不是炫耀,那是一种宣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终于明白,人们爱牡丹,爱的不仅是它的国色天香,更是它生命那饱满的、酣畅的、倾其所有的高调。在这世间,能活得这般尽情,这般不负春光,便已是值得敬畏的、不朽的传奇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图文 清茶一杯 小老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