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花盏郁金香

彩虹摄影

我开在唐朝的杯沿，
他唤我作兰陵的酒香。
月光斟得太满，
溢出的一滴，
化作了琥珀色的遗忘。

我睡在现代的田垄，
他称我为春日的杯盏。
红是未烬的焰，紫是拆封的梦，
白是云朵落枝前，
那一瞬透明的徘徊。

隔着千年的薄雾，
我们听见彼此，
在同一个杯形的沉默里轻轻碰撞。

我问唐朝：你可曾醉过？
他说：醉我的不是你，
是那玉碗里晃动的、不肯西辞的光。
我问现代：你可曾醒过？
他说：醒我的不是晨露，
是你举起杯时，衣角沾湿的、迟迟不落的香。

我们都不说话。
风把我们的颜色揉成一匹绸，
一半飘向长安的旧瓦，
一半垂在今日的篱笆。

原来时间是一朵未开的郁金香，
花苞里藏着两个人的低语——
一个把故乡说成他乡，
一个把火焰说成夕阳。

待到花盏微微倾斜，
两滴露珠缓缓相融。
一滴里有李白的剑气与酒气，
一滴里有余氏的笔迹与叹息。
融成透明的、幽净的、薄薄的曦光。

从此，
每一朵郁金香都是他们未完的对话——
你俯身时，
听见的，
不是风声，
是两个时代，
借着花杯，
轻轻碰了碰杯沿。 【注：余氏即现代诗人余光中】 摄影：王者

诗文：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