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难忘的数学课

汪建敏

教室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窗外蝉鸣不止。那是初三最后一学期的复习课，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和紧张。

高市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整整一节课没敢动一下。从第二节课下课开始，她就想上厕所了，可课间被体育老师叫去办公室改错题，没来得及。现在第四节数学课刚上到一半，那种急迫感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

她试着并拢双腿，又悄悄把手抵在桌沿，微微前倾身体。可越是忍着，膀胱的胀痛就越清晰。她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市，你在下面动来动去的，干什么？”讲台上，汪建敏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高市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汪老师手里握着遥控器——那是控制教室多媒体大屏的，他习惯一边翻课件一边在教室里踱步。此刻他正站在讲台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站起来，到讲台前面来。”汪老师语气不容置疑。

高市愣了一下，想开口说“老师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咬着嘴唇，慢慢站起身。一起身，那股急意更加猛烈，她本能地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挡在小腹前。她弓着背，走得很慢，从座位到讲台那几步路，仿佛走了很久。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看着她。有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迅速安静了。

高市站在讲台边上，面对着全班同学。她低着头，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腰弯得更深了，手指死死扣着裤腰处，两条腿微微内八，脚尖不停地交换着重心。她觉得自己像一株被暴晒的草，随时都会倒下。

汪老师站在她旁边，手指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上的课件翻了一页。他没有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罚站一节课，好好想想你上课为什么总是坐不住，搞小动作。”

高市没有说话。她没办法解释，也说不出口。她只是弯着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把校服布料掐出洞来。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教室里只剩下汪老师翻课件的声音和粉笔在黑板上沙沙的摩擦声。同学们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没有人笑，那种沉默的尴尬比笑声更让人难受。

终于，下课铃响了。

汪老师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说：“回座位吧，下次注意。”然后拿起水杯和遥控器，走出了教室。

高市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教室，一路弯着腰奔向走廊尽头的厕所。

后来，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很多年后同学聚会，有人说起汪老师严格归严格，其实是个好老师。高市笑了笑，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她只是记得那个夏天，一个女孩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说不出口的难堪，而老师手里的遥控器，始终没有为她按下暂停的按钮。

——有些尴尬是成长的一部分，有些理解却迟到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