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第六十师《无敌军》旗的由来

李宣钊

　　我在研究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师的抗战历史过程中，了解到六十师英勇善战，与日寇作战屡次立功受奖，多次获得上级表彰。其中最值得自豪的是：陆军第六十师在江西万家岭战役麒麟峰血战中战功卓著，曾荣获时任兵团司令薛岳将军授予《无敌军》光荣称号，同时获颁《无敌军》军旗一面。

　　时任第十八军副军长兼第六十师师长陈沛在回忆中记述：

麒麟峰为瑞武公路锁钥，一旦日军由此穿插，可直扑德安，割裂南浔线主力，万家岭战场将腹背受敌。薛岳兵团令我第60师扼守白水街、麒麟峰一线。

日军第27师团铃木联队沿瑞武路突进，先猛攻覆血山我178旅阵地，一日阵亡营长五员，伤亡惨重。敌乘隙以精锐突袭麒麟峰高地，阵地失陷。余严令360团团长杨家骝率部夜袭夺回主峰。杨家骝身先士卒，攀悬崖仰攻，肉搏数次，不幸中弹殉国。

杨家骝阵亡后，我命355团（笔者注：团长黄保德）抽调敢死队，协同川军新13师一部继续反攻。日军依托高地工事，辅以山炮、毒瓦斯，我军反复冲杀，伤亡枕藉。

战局吃紧时，薛岳调第32军142师（陈锐霆炮兵营参战）迂回敌侧后；川军新13师刘若弼部自左翼袭扰。各部不分派系，昼夜轮番争夺山头。

麒麟峰血战阻滞日军西进企图，粉碎其与106师团会师计划。战后薛岳总司令亲颁“無敵軍”锦旗予第60师，称：“六十师苦战麒麟峰，伤亡不馁，足以当之无敌之名。”

是役我师伤亡两千余，下级军官损失尤重；虽未完全永久占据主峰，但成功迟滞第27师团七日，为万家岭围歼106师团争取决定性时间。国军装备劣势，全凭官兵必死之心肉搏补火力之不足。一一陈沛：《江西麒麟峰之役》，载全国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武汉会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第195–201页。

陆军第60师参加武汉会战的四位团长合影：（右起）360团团长杨家骝、355团团长黄保德、359团团长周万邦、356团团长李道泰。

360团团长杨家骝9月25日于麒麟峰战斗中壮烈牺牲，此照片为杨家骝烈士生前最后留影。

《抗战军人忠烈录》刊载杨家骝烈士英勇殉国事迹（死事<牺牲>年月有误，应为民国二七年九月）

　　三十多年前，我在寻找第六十师与日寇作战踪迹作田野调查时，岳父告诉我，湖南省岳阳县筻口镇有一位退休教师叫黄澄海，他曾在国民革命军第六十师当过兵，亲身经历过抗日战争。

1996年11月，我只身一人乘乡间的中巴车来到岳阳县潼溪乡潼溪中学，找到退休教师黄澄海。黄老师为岳阳本地人，原名黄中坚，退休前在岳阳县潼溪乡教小学数学。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家乡岳阳县入伍，在第九战区第三十七军六十师师部参谋处曾任上尉书记官。我找到黄老师时，黄老七十七岁，身材瘦小、体弱多病。但回忆起在第六十师抗战的日子，黄澄海老师顿时眼睛放光。

　　黄老告诉我：“民国二十九年（1940年）我先在第三十七军第六十师的一八零旅第三六零团的团部当文书，师长董煜看见我写的通知告示写得不错，毛笔字也写得好，就把我调到师部当司书。当时第六十师副师长黄保德兼任一七八旅旅长，他是一名抗日虎将。我不但见过他，认识他，我印象还特别深。我夸他不是我们都姓黄，主要是黄将军是六十师步兵指挥官，他总是在前线指挥作战，经常打胜仗，在我们三十七军是出了名的“抗战虎将”，这一点我印象很深。”

黄澄海老先生接着说：“从江西抗日麒麟峰一仗，我们六十师打出了威风。兵团总司令薛岳将军授予黄保德团长《无敌军》称号，还颁发给黄保德团长一面《无敌军》的锦旗。我记得那时六十师师部墙上挂着一面薛岳总司令题写的《无敌军》三个字的锦旗，旗帜周围有很多金色的穗子，很威风。”

　　黄澄海老人回忆，当时六十师参谋处上校主任陈祖荣写了一首歌，教大家唱，叫《无敌军歌》，记得歌词是这样的：

光荣的六十师，杀敌最高超，

来多少杀多少，倾窠来犯也不饶。

金鸡界倭胆寒，麒麟峰倭魂销。

湘北松浦心亦摇。

顽寇徒挣扎，死灰图复烧。

不灭日寇誓不返，忠义谱云霄。

同志们辛苦了，六十师大功劳。

无敌军战功比山高，

无敌军战功比山高！

说完，黄澄海老师昂头挺胸，声音洪亮、一字不漏的唱起了这首《无敌军歌》。

黄老还说：“《无敌军歌》歌颂了黄保德将军抗日的功勋，当时成为六十师的师歌，第六十师全体官兵都爱唱，连老百姓也喜欢唱，部队集合开大会前都唱这支歌，当时非常流行。”

我那时候很想把黄老唱的《无敌军歌》录下来，可惜我找了好久都没有借到录音机去录音，不久黄老就去世了。没有录下《无敌军歌》成为我永久的遗憾！

黄保德将军的另一位部下卞宏信将军，晚年曾在他的回忆录《感恩与赞美》一书第八、九、十节中，较为详细地记述了当时第一兵团总司令薛岳将军授与黄保德《无敌军》锦旗的情况：

“ 八，抗日战争中的奇迹

在江西省瑞武路上的麒麟峰山顶，掳获日本军七挺轻机关枪，这是抗日战争史上的奇迹。我们的部队，在安徽省补充整训后，到达了江西省瑞武公路上。麒麟峰是瑞武路上一个重要的战略制高点，但地形险峻，不易攀登，驻军三五六团团长杨家骝认为这个警戒任务派团部输送连担任即可。时至深夜，不料日军就由这个险峻难以攀登的地方爬上来占领了山顶，这山顶可以控制江西首都南昌及九江方面的军事行动，因此问题严重了。

为了反攻要夺回这个麒麟峰，以保障翌日整个大军行动的安全，杨团长三次负伤，仍须战斗，第四次向山顶攻击时，伤重阵亡，为国牺

牲了！杨团长四川人（此处有误，应为贵州人），黄埔第五期，文武双全，至为优秀，其副团长，营长阵亡，官兵损失惨重。

九．黄保德将军是无敌军

为了夺回战略要点麒麟峰，一七八旅旅长梁仲江将军命令我们三五五团团长黄保德上校接替杨团的攻击任务，黄团在攻击中，副团长何希哲(黄埔第五期)、营长黎少校、连长多人，在激战中阵亡。双方肉搏厮杀，无数次的反复冲杀，终于将麒麟峰夺回，日本军队败退后，遗留了七挺轻机关枪在山顶，这是抗战史上唯一的战争奇迹，总指挥薛岳将军称赞黄保德将军是无敌军。”

“ 十．光荣的无敌军锦旗

麒麟峰的胜利保障了南昌、九江地区大军行动的安全，当时的集团军总指挥薛岳将军赠与黄保德团长一面《无敌军》的锦旗，这是抗战史上仅有的奇迹，黄保德上校立即晋升少将旅长，作者是三五五团参加这个激烈争夺战的一份子，觉得有无限光荣。

黄将军后任师长、中将军长、海口警备司令官，是一位抗日英雄。”

血战麒麟峰的亲历者卞宏信，去台湾后调升为少将

　　原第六十师师部书记官黄澄海、六十师部属卞宏信少将、六十师台湾老兵廖业湘都回忆《无敌军》锦旗是江西万家岭战役前夕在麒麟峰战斗结束后，时任第九战区第一兵团总司令薛岳将军授予黄保德团长的。

　　而时任第六十师参谋处上校主任谢日旸在他填写的《军官战历调查表》中却是这么记述的：“二十七年八月十日，师由南昌增援瑞武路，先后在范家铺、白水街、拓林地区血战将月，其中以麒麟峰一役为最烈，毙敌在五百以上，俘获轻重机枪步枪百余支，创万家岭大捷之先声。我阵亡团长杨家骝、中校团附何希哲，营长黎长祈以次二百余人，伤者约千人。战后师奉颁《无敌军》锦旗一面”。

第六十师少将参谋长谢日旸（中间戴眼镜者）

　　根据第六十师参加江西麒麟峰血战的亲历者以及第六十师部属亲眼所见的回忆记叙，陆军第六十师曾荣获《无敌军》称号并被授予《无敌军》旗帜，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而，我一直没有找到能证明陆军第六十师荣获《无敌军》称号、并被授予《无敌军》旗的历史档案或留下相关的历史照片的实证，颇为遗憾。

　　2026年4月中旬，我在互联网上找到由多位网友推荐的第一次长沙会战时第六十师的四位指挥官与《无敌军》锦旗合影的照片，令人惊喜万分！

我在网上搜索到网名为“史迹觅踪”的网友，在他的公众号上找到这张有《無敵軍》锦旗照片。这是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后战地记者在第六十师驻地拍摄的，背景大门两边的对联应该写的是：“歼彼倭寇”，“还我河山”。照片下面的说明文为：“湘北大捷，第六十师于营田三姐桥等役极著战功，薛司令长（官）特赠《無敵軍》旗以资褒扬，上中右为该师师长梁仲刚（江），中左副师长董煜。”并有英文对照。

然而这位记者的照片说明文却是写错了，陆军第六十师荣获《无敌军》锦旗，不是1939年第一次长沙会战时由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赠予的，而是在1938年江西麒麟峰战斗结束后，由时任第一兵团司令薛岳将军授予的。而赠《無敵軍》锦旗时，时任第六十师师长为陈沛，时任第178旅旅长为梁仲江，黄保德时任178旅355团团长。并且粗心的记者还将师长梁仲江写成了“梁仲刚”，但不管怎样，我真要感谢这位“粗心”的记者，是他拍摄了这张珍贵的照片，留下了第六十师被授予《无敌军》的一段无可争辩的历史！

　　照片调亮一些后，锦旗中“陸軍第六十師”竖行字有点模糊，但“ 無敵軍”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第六十师四位指挥官与《無敵軍》锦旗合影。

（右起）第一次长沙会战时任第60师178旅旅长黄保德、第60师师长梁仲江、第60师副师长兼180旅旅长董煜、第60师参谋长谢日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