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石窟

何高剑

龙門石窟位于洛阳市南十三公里。这里东(香山)，西(龙门山)两山对峙，伊水历其间而北流，形如一座天然门关，故称“伊关"。隋炀帝迁都洛阳，因宫城城市面对伊关而始称"龙门"。龙门石窟就分布在伊水两岸南北长达一公里的崖壁上，它与敦煌莫高窟，大同云冈石窟并称为我国古代三大佛教石窟艺术宝库。 龙门石窟始凿于北魏由平城(今山西大同)迁都洛阳之际(公元493年)，历经东魏、西魏、北齐、隋、唐和北宋诸朝，营造特间长达四百余年。东西两山現存窟龛二千三百余个，佛塔近八十座刻题记二千八百余块，造像近十一万尊。这些窟龛造像多分布在西山，东山主要是唐武周時期的造像。 1961年，国务院公布龙门石窟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00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其评价是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并将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潜溪寺潜溪寺是龙门石窟西山北端的第一大窟，开凿年代为唐高宗初年间（650——655年）。潜溪寺窟顶浅刻着一朵大莲花，窟内造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神王，是唐代较为典型的佛教“西方三圣”造像石窟，也是佛教净土宗尊奉的对象，而西方极乐世界则是净土宗的最高境界。 净土宗也称“莲宗”，是大乘佛教的主要宗派之一，阿弥陀佛与二胁侍观世音、大势至菩萨合称为“西方三圣”。其中阿弥陀佛也叫“无量寿佛”，是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左侧观世音菩萨是以普渡众生为主，救苦救难的菩萨；右侧大势至菩萨，象征着智慧光普照一切。 主尊阿弥陀佛通高7.8米，完全是一位成熟的女性形象，神情睿智，两眼流露出母性的慈祥与亲切，是一个富于浓郁感情色彩、性格化了的艺术典型。主佛阿弥陀佛，面相饱满，姿态静穆自若。手施说法印，着褒衣博带袈裟、坦胸、盘膝正坐于长方形束腰须弥座上，衣纹斜垂座前。 主佛与大弟子迦叶（左侧）、小弟子阿难（右侧）。 迦叶与观世音菩萨。 十字卷碑"十字卷碑"位于龙门西山北端潜溪寺之南，由宋代道教哲理大师陈抟所书。此碑高68厘米，宽200厘米。上刻"开张天岸马奇逸人中龙"十个大字，用来赞颂道家始祖老子。《史记》记载孔子到洛阳向老子求教礼乐制度，见到老子后赞佩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宾阳中洞宾阳中洞位于龙门石窟西山，"宾阳"意为迎接初升的太阳。该窟开凿于北魏宣武帝景明初年（公元500年），为宣武帝为其父孝文帝所建功德窟，历时24年，累计用工逾80万。因北魏宫廷政变及战乱影响，原计划建造的三窟仅完成中洞主体造像，南、北洞至初唐方完工。 窟楣上的武士和供养天人。 窟外的武士头戴菩萨式宝冠，面部神情严肃，五指张开。 宾阳中洞雕刻的是“三世佛”题材。洞窟内共有11尊大像，正壁主像一组5尊，包括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南、北壁各一组3尊，包括一立佛和二胁侍菩萨，这三组造像分别表示佛教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主尊为释迦牟尼。主尊侧有侍立二弟子、二菩萨。二菩萨含眸若笑，文雅敦厚。左右壁还各有造像一铺，都是一佛、二菩萨，着褒衣博带袈裟，立于覆莲座上。宾阳中洞的设计意匠，是我国六世纪初叶佛教石窟寺庙堂样式的重要代表；其展现的“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造像艺术特征，成为北魏皇家石窟造像艺术“中原风格”的典范之作，引流了当时中原北方地区的开窟风潮与造像样式。 宾阳中洞内为马蹄形平面，穹窿顶中央雕刻重瓣大莲花构成的莲花宝盖，莲花周围是八个伎乐天和两个供养天人。它们衣带飘扬，迎风翱翔在莲花宝盖周围，姿态优美动人。 由于北魏时期崇尚以瘦为美，所以主尊面颊清瘦，脖颈细长，体态修长，呈现“秀骨清像”特征。主尊面相秀美，梨涡浅笑。佛的微笑给人一种深邃之感，于宁静之中透出百般慈爱，眼神之中流露出无尽的温和与清秀，把佛教中的圣洁肃穆、慈悲仁怀表现的淋漓尽致。主尊造像头饰螺发高髻，眉间点白毫，蒜头鼻，具头光、背光两重光相，背光外缘饰火焰纹，头光由两个同心圆组成，分别刻有忍冬纹和莲花纹，结跏趺坐，施无畏印。 由于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实行了一系列的汉化政策，所以洞中主尊的服饰一改云冈石窟佛像偏袒右肩式袈裟，而身着宽袍大袖袈裟，是“褒衣博带”式袈裟的典型代表。该佛像胸前作“U”字形开胸，内着僧祗支，束带打结，肩、胸、腕部的衣纹折叠稠密，巨大的袈裟下垂几乎覆盖整个方形台座。 主尊右侧的弟子阿难和菩萨造像。 宾阳南洞 宾阳南洞系北魏宣武帝为文昭皇太后发愿开凿，北魏时期仅完成洞窟的外立面，内部空间结构及窟顶莲花藻井雕刻，未及造像即辍工。据窟外北侧的《伊阙佛龛之碑》记载，洞内正壁一铺五尊大像是唐太宗李世民第四子魏王李泰为亡母长孙皇后做功德所雕造，完工于贞观十五年(641年)十一月。同年十月，唐太宗李世民"大阅于龙门"，应与该窟造像工程有关。 窟内正壁主尊佛像高8.60米，结跏趺坐于长方形束腰须弥座上，面相，躯体及服饰已摆脱北魏"秀骨清像""褒衣博带"的视觉特征，面容饱满，肩胸宽厚，衣纹刻划也由直平阶梯式变为圆刀刀法。主尊和两侧二弟子及二菩萨像的造型及服饰均显厚，上承北魏刚健雄伟，下启唐代生动活泼的风格。 主尊的手部和袈裟局部特写。 迦叶与左胁侍菩萨。 右胁侍菩萨的局部特写。 阿难与右胁侍菩萨。 敬善寺 优填王造像作为天竺桥赏弥国的国王，优填王笃信佛法。释迦牟尼成道后，曾为其母摩耶夫人说法，一去三月不归。优填王十分思念，便请目连尊者带着工匠，将释迦牟尼的形象用牛头旃檀木雕刻下来带回，从而制作成世界上第一尊释迦牟尼雕像。这尊用旃檀木雕刻的释迦牟尼造像也成了佛教最初的偶像，被称为优填王造像。优填王造像的流行，与唐代高僧玄奘法师密切相关。据记载，玄奘在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从印度求法归来时，带回了一尊由优填王所造的栴檀木佛像粉本，这尊佛像的原型据说是世界上第一尊释迦牟尼雕像。受此影响，龙门石窟在初唐时期开始大量雕凿此类造像，现存约有70尊，最早的可追溯至唐永徽六年（公元655年）这尊造像的造型非常独特：佛陀呈倚坐姿，双腿自然下垂，双脚踩在莲台上，偏袒右肩式袈裟，衣纹简洁，薄衣贴体，躯干彰显，整体风格带有浓厚的印度笈多王朝艺术特征。 摩崖三佛因未凿出封闭的洞窟而采用开放露天的形式雕造出三尊坐佛及其胁侍而得名。开凿于武则天时期（约公元690年）且以‌弥勒佛为主尊‌，705年神龙政变，武则天退位，武周政权终结，工程中断。‌造像共‌七尊‌，包括‌三身坐佛‌、‌四身立佛‌。主尊‌为弥勒佛‌（倚坐于方台座上），象征武则天“弥勒下世”的政治宣传。除主尊略具轮廓外，其余六尊仅为毛坯，为研究唐代石窟开凿工序提供珍贵实物证据。 万佛洞万佛洞，是在宫中二品女官姚神表和内道场女禅师智运的主持下，专门为唐高宗和武则天开凿的功德窟，完工于唐高宗永隆元年即公元680年，因洞内南北两侧雕有整齐排列的等高4厘米的15000余尊小佛而得名。该洞窟是龙门石窟中唯一一个由女性全程参与的大型洞窟。 题记碑刻刻在了窟顶的藻井之上：“大唐永隆元年十一月卅日成，大监姚神表，内道场运禅师，造一万五千尊像龛”。 主尊为阿弥陀佛，端坐于双层莲花座上，面相丰满圆润，两肩宽厚，施“无畏印”。在莲花宝座的束腰部位还雕刻了四位金刚力士，奋力向上托举。 主尊后方有52尊形态各异的胁侍菩萨，所有菩萨的莲台都连接着佛光。 窟楣上的佛造像。 洞口南侧一尊通高85厘米的菩萨像，其头部右倾、身体呈微“S”形，玉净瓶被手指拎着，拂尘也搭在一个肩膀上，给人一种极其慵懒和舒适的自然美感。被誉为龙门石窟最美的观世音菩萨造像，其优美姿态曾被梅兰芳借鉴运用到表演中。 老龙洞唐代洞窟，由自然溶洞开凿而成，其平面呈长马蹄形，顶部近似穹窿顶。窟内壁面遍布大小不一的佛龛，分布无规律，造像内容丰富。 老龙洞是龙门石窟中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它并非由皇室或专人出资开凿，而是就着天然山洞的走势，由唐代民间百姓自发捐助开凿而成，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 洞内没有一尊统一规划的主佛，而是满壁密布着大小不一、深浅不同、布局看似零乱的54处小龛。 奉先寺奉先寺是龙门石窟规模最大、艺术最为精湛的一组摩崖型群雕，长宽各30余米。这组九座高大恢宏的主造像，从排列顺序看，中间为卢舍那佛，两侧依次为二弟子，二胁侍，二天王，二力士。唐高宗初，咸享三年(公元672年)皇后武则天助脂粉钱两万贯，上元二年(公元675年)功毕。 龙门石窟唐代窟龛造像约占总造像的百分之六十，以奉先寺为代表的大卢舍那像龛群像，雕刻精湛，气势磅礴，是盛唐雕刻艺术的代表，人类美术史上的杰作。 卢舍那佛，即报身佛，是表示证得了绝对真理，获得佛果而显示佛智的佛身。“卢舍那”是光明普照的意思。石窟正中卢舍那佛坐像为龙门石窟最大佛像，与山体崖壁紧紧的连在一起。佛像身高17.14米，头高4米，耳朵长1.9米。佛像面部丰满圆润，头顶为波状形的发纹，双眉弯如新月，附着一双秀目，微微凝视着下方；高直的鼻梁，端庄的面容，露出祥和的笑意；双耳长且略向下垂，下颏圆而略向前突，圆融和谐，安详自在；身着通肩式袈裟，衣纹简朴无华，一圈圈同心圆式的衣纹，把头像烘托得异常鲜明而圣洁。 工匠采用阴刻的刀法，把卢舍那大佛的眼球雕刻成浅凹进去，又保持瞳孔的凸出，利用光线的折射，使佛像的眼睛显得深邃而温和，让冰冷的石刻雕像有了生命感，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卢舍那佛右侧的弟子阿难眉清目芳、聪明伶俐、自信大方。 普贤菩萨头戴宝冠，身披璎珞，下束长裙，展现出雍容华贵、端装矜持的气质。 胁侍与天王之间各有一供养人，将供养人刻于弟子，菩萨的同一序列中，是龙门唐代造像中的一种特殊题例。图中普贤菩萨右下方为身穿宽袍大袖，长裙及地，头梳双髻，立于莲台之上的供养人造像。 卢舍那佛左侧的弟子迦叶和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的头冠镂空雕刻的，耳环是可以活动的，发丝根根分明。 西北侧毗沙门天王高10.5米，头戴花冠，佩戴耳坠，上身着半臂珠纹花边领明光铠，臂戴叠边护腕，腰系铺首环带；明光铠下穿着膝裙，足蹬长筒靴和护膝。右手托三层宝塔，左手叉腰；右脚踏夜叉头，左脚踏夜叉膝（夜叉躯干侧伏，皱眉缩颈，右臂撑地）。 毗沙门天王的服饰（局部）。 被毗沙门天王踩在脚下龇牙咧嘴、奋力反抗。 力士高达9.37米，右手叉腰，左手合十，面目狰狞，性格暴躁。 小彩蛋 龙门石窟唯一的“塔中塔”位于莲花洞外南侧崖面下方，有一座北魏楼阁式塔，而且该塔基座上还雕刻有一座唐代的楼阁式塔，《龙门佛教造像》(张乃翥著，文物出版社2008年)指出："这座佛塔别有情趣的一点，是其塔身之中另有一塔，这种母子相间的建筑实例，龙门石窟仅此一处。" 正脊上的鸱吻和金翅鸟。 被摸出包浆的佛造像。 在宾阳南洞前庭窟门东侧崖壁上用佛像配了一个古希腊爱奥尼柱一样涡旋纹饰，竟然毫无违和感。有学者认为，这样的混搭是北朝时期东西方文化交融的重要证据。 金刚力士的倒三角身材和肌肉。 肌腱清晰可见，充满力量。 腾兰洞前庭窟门东侧的这身力士，手指力量十足。 凹进的肚脐眼，微凸的肚子和系紧的裤带。 衣带飘逸，线条灵动。 璎珞配荷包。 衣纹贴体，凸显身形。 三组飞天。 四副耳坠。 古佛不语，佛龛生花。"弹指即谢，刹那芳华；佛前有花，名优昙华"。——《法华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