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红了

一粒红尘

——一个游子的深情凝望

有人说，人的一生为了生存，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出外谋生，要么回家种地。而我，不但想着兼顾二者，还要码字撰文、记录生命成长，三全其美！

儿时，家乡的杏树地是我的“百草园”。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但卑微窘迫的生活并不缺乏欢乐。印象中，每年清明节前后，山坳里一树树杏花次第绽开，姹紫嫣红，蜂飞蝶舞。但凡有空儿，我会立即喊上脾性相投的伙伴同去杏树地里转转看看。随意攀摘几枚鸽子蛋般的绿杏子尝尝，我们都酸得龇牙咧嘴。七月初，杏树地里一派红彤彤的景象，那一颗颗熟透了的杏子黄里透红，圆润饱满。窃窃私语，流连忘返，乐此不疲。

　　俗话说，“桃三杏四梨五。”一棵杏树幼苗从生根发芽、长枝散叶、嫁接修剪，直至开花挂果，需要持久以恒的精心侍候。杏子红透时，麦子也熟了，我们不但吃着酸酸甜甜的杏子，还可以吃饱白面馒头和臊子长面。那时，父母早出晚归、辛勤打理，一家人20多年里一直吃着甜甜的杏子。父母相继走后，一切就无从提及了。

　　人世荒凉多，叩寻杏子红。当初从家乡走出来，一路懵懂竭蹶，四顾茫然，无所适从。每年偶尔回乡，虽然屡见山坡上杏花依然绽放，却始终无暇顾及。夙夜忧叹中，无数次渴盼过上不愁吃穿的安稳日子。甚或做梦想着有朝一日走出大山，看看“山的那边”究竟是什么。这个愿望深埋在心底，浓烈而迫切。

　　意外的是，这几年生活渐渐踏实顺畅，衣食渐足，居有所安。闲暇时，遂约儿时心仪的伙伴，轻轻回看岁月的沧桑变迁和生命的裂变拔节，说说一路成长的委婉动容故事。其实，我的家乡破败凋敝，几乎羞于启齿。然则，在一遍遍的回望和想象中，那鲜活的草木、大美的人物和敦厚的情节无与伦比。原来，生活不只是磨难，还有诸多碎碎念。说着说着，有时还会笑得流泪。

　　“春催杏林红白镶，杏花深处是家乡。”寒来暑往，悲欢离合。倏忽一梦，集束成册，《杏子红了》幸然问世。选择以“杏子红了”为书名，意图呈现成长历程中的亲历体感、生活状貌乃至原生力量。这里，“杏子红了”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生物性称谓，而是一扇通往成长记忆中的窗户。打开这扇窗，“草木清香”“山村物语”“菁菁校园”“人在旅途”“观山阅水”“种学绩文”……100篇淳朴的乡土故事，以细腻的笔触描蓦生命成长的百般图景。四季流转、童年嬉戏、艰辛劳作、辗转跋涉……历历在目，栩栩如生。

　　“一帘风雪情，几丛烟雨意。”书中既有对“摔泥泡”“滚铁环”“放风筝”“踢电报”“过家家”“老鹰叼小鸡”等童年印痕的真切抒写，有对“阿欧”“石磨”“麦田”“浆水菜”“甜馍馍”等生存的细微刻画，有对父母兄姊、同学好友的诗意夸赏，更有自我磨砺、执着痴迷的刚毅丰姿。一幅幅连绵蜿蜒的山峦风景，一个个不可替代的主人公，一段段泪目盈眶的故事，一一显现于墨香充溢的字里行间。情景交融，具体可感，芳菲流韵，意味深远。

　　泥土里藏着岁月，脚印里装着故事。一个人自幼小开始，牙牙学语、升学晋级、成家立业、谋求发展，其身体性的成长离不开衣食住行的物质需求，其精神性的成长离不开与之相伴者的提携勉励。这二者环环相扣，循序渐进，相辅相成。期间若是哪个细小环节有所疏漏，一切将前功尽弃，另当别论。由此可见，人生本是一场场遇见，真正的富足并不完全依赖于物质的丰盈，而在于遇见者相互扶持的温暖。我们的父母家人、沿途的好友知己，抑或撞见的珍稀贵人，皆是可遇不可求的丰厚馈赠。

　　正如做成一件事，必然需要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准备、恰当有效的推进方式、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协调、乃至谨小慎微善始善终的完结。期间若受到某种因素干扰或制约，要么迟滞、要么半途而废。《杏子红了》的出版，与此类似。比如充裕时间的凝神撰写、劳心费力的字斟句酌、经费支付的筹措，乃至众多读友的留评鼓励等，缺一不可。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其他暂且不论，单说斥巨资（相对而言）出版，这对于一个当年连温饱不能自保的山里人而言，打肿脸充胖子，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足够穷奢极侈啊。然则，志在必得，岂可轻言放弃。唯勤俭节约，锱铢必较，点滴积累。幸哉，遇见三位贵人慷慨提携，予以物质的实际支持，从而奠定出版的坚实基础。

小时候我们常说，藏在门背后吃馍馍——自己哄自己。当初写文字为了支撑琐碎平淡的时光，以图个精神寄托与疗愈。而今走过人生三季，那歪歪扭扭的脚丫留下的印痕，已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昨天邂逅一初中好友，高贵文雅，光彩绚烂。他说，我的文字里闪耀着人性的光亮，透露出生命的灵魂，更有镌刻在时光深处里的挚爱与守望。窃窃自喜，深以为然。

　　为什么写作？出书有么用？屡屡权衡利弊，最美莫过于众多读者喜欢，纷纷掏钱购买，得以顺利回收直接成本。其次，著书立说，抛砖引玉，传承文化。第三，馈赠亲友，增进友谊。关于时间消耗的问题，君不见芸芸众生各有所好，嘈嘈杂杂，时间不也一样徒然流逝吗？尤其不该计较劳心费力的琐屑，君不见苦心孤诣、罗雀掘鼠者众多，又何必在乎我的嗜好呢。由是，名利双收，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哉？即便孬也不过损失几元钱，并不影响正常生存需求，试错成本几乎为零。回想当年，捉襟见肘、囊空如洗，不也一样挺过来、活得好好的吗？怎指望卖几本书的仨瓜俩枣谋求温饱呢？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坚持撰写、审核校正、封面设计……走过一应程序，这本书得以顺利出版，善莫大焉，可喜可贺！权赠《杏子红了》为酬，但请记得珍藏。因为，这反映的不仅仅个人命运的遭际变迁，更是我们一代山里人千百年来走着的痕迹和故事。跨越时空，无可替代。

“竹木载春秋，文脉承古今！”现在，杏子红了，自当轻松惬意，信马驰骋，更进一步。轻轻翻阅、瞩目凝望，我彷如依旧站在儿时的树影里，蜂飞蝶舞，人面桃花，一片红彤彤的。时光有限，生命精彩，让喜欢者喜欢，彼此滋养，共同成长，相互成就，且行且惜且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