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花开

浏仔(谢绝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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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浏仔

微风拂过鼻尖时，总带着几分熟稔的甜香——那是故乡柚子花的气息，混合着暮春温热的水汽，漫过檐角院墙，像一缕化不开的清愁，穿越千山万水，轻轻落进了我的心底。

故乡的春，总比别处来得清浅温柔，绵远悠长。三月将暮，老宅院墙下的老柚树，便次第盛放，青碧枝叶层层葳蕤，细碎素白的小花隐于浓荫之间，静静地吐露着清芬，浅淡、幽柔，就像深藏在心底的故人与旧事。

柚子花下，藏着古老的歌谣。那时的春天，总会被这一缕缕清浅的花香和古老的歌谣温柔唤醒。每天薄雾朦胧，晨光熹微的时候，奶奶就会搬一把竹椅，坐在柚子花下，一边慢腾腾地择着青菜，一边轻哼着古老的乡间小调。我常常被这清浅的花香和悠扬的歌声唤醒，透过窗户，看着光影穿过枝叶和凝着晨露的花瓣，落满了她鬓边的白发，像一幅古朴温柔的画卷，静静地藏在这一方小院的柚香里。我起来，静静地依偎在她的身旁，听着小调或故事，看着柚子花随风簌簌飘落，瓣瓣洁白，落在掌心，也落进了懵懂年少的温柔岁月里。

柚子树下，也藏着我最隐秘、最缱绻的心事。年少时光，清贫而又缓慢，院落里的一树树繁花，是整个春天最美的风景，那个青梅竹马的邻家阿哥，则是心底悄悄心动的温柔。

那时，他常常踏香而来，眉眼清秀，身姿颀长。春日风软，我们终日流连在柚子树下，并肩倚着粗糙的树干，看蜂蝶绕花，看落英纷飞，素白的柚子花轻轻地洒落在他的头顶、眉弯，清雅的花香裹着他干净的气息，成了我年少时最难忘的光景。我们一同捡拾落花，编作环佩，戴在发间，我们一同凑着小脑袋，嗅着花香，晚风轻拂，花香袭人，年少时无言的欢喜，都藏在两两相望的眼眸里，深深镌刻于心，成为岁月里，抹不掉的温柔印记。

柚子花的香，也裹着烟火气息。傍晚时分，一家人常围坐在柚子树下的石桌上用餐，米饭的清香，混合着柚子花香，渐渐弥漫开来，沁人心脾，令人食欲大增。饭后，一家人又在柚子树下，做着作业，闲话家常，晚风缓缓，花香淡淡，岁月安稳，人间温柔，天伦之乐，令人沉醉。

后来，为了求学，为了生活，奔波他乡，山水相隔，故人渐远，故乡也慢慢模糊起来，再也寻不回当年那般纯粹的春光，再也难以邂逅那一缕缕的柚子花香。每到暮春，人间风起，满城花木盛放，只要嗅到一丝相似的清芬，心底便骤然翻涌旧念。总会蓦然想起故乡的老柚树，想起树下那个文质彬彬的小伙，想起那段两小无猜、心事婉转的年少时光。只是，那初开的情窦，在岁月的洪流里，两两离散，断了音讯，那份藏在柚子花香里的懵懂倾心，只剩下满心温柔的惦念与绵长的牵挂。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岁月是否温柔待他，他是否也会在柚子花盛开的春天，偶然想起故乡的小院，想起那段被花香温柔包裹的年少过往，还有那个小姑娘。

故乡的柚树，岁岁常青，年年花开，今年春天的白花，定然又覆满枝头，暗香满院。那一缕缕悠悠的柚香，依旧会漫过旧院的门槛，载着故乡的烟火，载着亲人的温情，也载着年少时那段无言的倾心与遗憾。原来，最深的乡愁，都藏在那一缕缕的旧香里，岁岁如故，温婉绵长，温柔了半生，也惆怅了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