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六七十年代的春节,是刻在中国农村、城里人骨子里的暖。那股扎扎实实的烟火气,那份邻里街坊掏心掏肺的热络,如今再难寻回。春节把天南海北的人们,紧紧拢在了这片热土上。一进腊月,红纸的艳、笑声的脆、猪肉的香,就缠缠绵绵。人挨人,肩擦肩,人们只觉得心里热乎、踏实、安稳。最难忘的,是每家大门口的红灯笼,一副红春联,简简单单,却照亮了整个工村。抱娃的年轻媳妇、端盆洗菜的阿姨、持帚扫雪的老人,还有裹着厚棉袄、蹬着母亲亲手缝制布鞋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串舍不得放的小鞭,冻得鼻尖通红,眼里却全是盼头。那时候的年,不是一天赶出来的,是从腊月里,一点一点、慢慢长出来的。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腊八一过,就把年货办,忙得说不出话。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中期,还是计划经济的日子,年货不是想买就能买,要等时间、攒票证、起早排队。可越是难得,年味儿就越浓。一进腊月初,大人们的心就不在别处了。人们专程到副食店、肉铺、百货商店、粮店,踮脚打听新到的油票、肉票。人们攥的布票、粮票,互相打探着新下来的白面。老人坐在炕头,一针一线纳着鞋底,嘴里轻轻念叨:“多割点肉,过个好年。”一句话,便把一年的盼头,全拴在了这顿年关上。腊八这天,家家户户都熬腊八粥、泡腊八蒜。大铁锅在灶上咕嘟咕嘟滚着,黄米、红枣、红云豆煮得软烂香甜。大人笑着念:“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孩子们嘴上不吱声,心里早早就掰着手指头,一天天数着离压岁钱还有多远。腊八一过,年的脚步就更近了。拆洗被褥、擦玻璃、收拾柜子、清扫庭院,晒得暄软的棉被一排排挂在院墙上,花花绿绿,风一吹,满是阳光与肥皂的清香。那时候没有“仪式感”这个词,可这些活儿一忙起来,年味儿就实实在在,扑脸而来。腊月二十三,小年。灶台边摆一张小桌,放上糖果、点心,几样简单的供品。大人举着糖果对孩子说:“这是给灶王爷的,可不能偷吃。”孩子仰着头问:“为啥给他?”大人半认真半玩笑:“粘住他的嘴,上天多给咱家说好话。”那些老辈传下来的讲究,说不清多少道理,却在六七十年代的千家万户家里,一代又一代,稳稳传了下来。祭灶、扫房、擦窗,一样不落下。紧接着就是赶大集、办年货。腊月二十五之后,是全国各地最热闹的几天。天不亮,大人扛着布袋子、提着竹篮就出门,孩子冻得哆哆嗦嗦也要跟着撵。集市上摊位一个挨一个,年画挂得满满当当——《连年有余》《喜报丰收》《花开富贵》,红红火火。玩具摊上,塑料手枪、糖人、小老虎枕头挤成一团,看得孩子挪不开脚。那时候,肉不是天天能吃上,“二十六割肉,二十七杀鸡”,便是家家户户最踏实的年序。简单,却厚重,是那个年代最真切的生活质感。老百姓的年,最暖在细节里。对孩子们来说,最盼的就是新衣服。一件板板正正的新棉袄,颜色也就那么几样:海军蓝、军绿、小花布。款式简单,有的还带着细细的补丁,可只要是新做的,孩子就能笑上一整天。衣服多是母亲亲手缝的。昏暗的灯下,老母亲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孩子趴在旁边问:“能赶在过年穿上不?”母亲头也不抬:“赶得上,过年哪能让娃穿旧衣裳。”那些细碎的瞬间,当年只当是平常,如今回想,却一戳就心疼。贴春联,是过年前的大事。春联都是请人手写。自家熬的面粉糨糊,又白又稠,厚厚抹在门框上。春联贴好,还要用手一遍遍抚平,不起泡、不打折。那对年的郑重,全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窗花更是孩子们的宝贝。一张红色纸,老人折几折,剪刀几下一转,喜鹊、牡丹、福字就活灵活现。窗户玻璃不算透亮,窗框漆也掉了色,可一贴上红窗花,整个屋子瞬间就亮了、暖了、活了。最浓的年味,永远在厨房。六七十年代的年夜饭,谈不上丰盛,却都是一家人倾尽全力的心意。白面饺子、蘑菇炖鸡、杀猪菜、炒鸡蛋、粉条炖白菜,简简单单几样菜,却是一年里最奢、最香的一顿。包饺子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全家的团圆活儿。有人擀皮,有人和馅,有人围坐在一起包。老人坐在炕沿,包着肚大腰圆的饺子,念叨:“多包点,初一也省事。”年轻人手巧,还会包进一枚硬币,谁吃到,就是新年头一份的好运。孩子在旁边凑热闹,捏破一个,换来一句温柔的“别捣乱”,却笑得更欢。家家做的花馍、团圆馍,更是年的魂。枣花、鱼形、鸡形,圆圆大馍,一层层蒸屉端上桌,热气一涌,白面裹着红枣的甜香,瞬间填满整个屋子。大人端到屋外晾凉,孩子踮着脚想摸,被轻轻开:“等过年再吃。”没有精致摆盘,没有花哨菜名,只有一碗肉、一盘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年。大年三十,是最沸腾的一天。人们在家里守望,把团圆,藏在一声平安里。鞭炮是年的魂。傍晚就有人忍不住先放两挂试水,除夕夜零点一到,整个山村、城市同时炸响。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头,大人一边点火一边喊:“远点,别炸着!”那震耳的声响,亮堂的火光,是忘不掉的热闹。大年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鞭炮声渐渐落下。勤快人家早已烧旺了灶,锅里煮着热腾腾的饺子。孩子们迫不及待套上崭新的棉袄,掏掏口袋,压岁钱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一毛线、五毛钱、一块钱,在孩子眼里,就是天大的财富。拜年,是这一天的主题。“给爷爷奶奶磕头,说恭喜发财!”磕完头,老人从枕头下、柜子里摸出崭新的票子,塞到孩子手里:“拿着,压压惊。”大人总说:“先给妈保管着。”孩子偷偷嘀咕:“以后还能给我不?”那些小小的心事、暖暖的算计,如今想起来,全是温柔。走亲访友,从初一一直延续好多天。大雪封路,也挡不住拜年的脚步。自行车、两条腿,就是最常见的交通工具。裹上厚棉袄,蹬上棉布鞋,提着装满糖果、点心、白酒的布袋,一路踩着雪往前走。遇上熟人,停下寒暄几句,一句“今年肉票够吃不”,一句“又胖了”,朴实得不能再朴实,却把人情味,捂得滚烫。秧歌、舞狮、踩高跷,一队队穿街过巷。孩子追在后面跑,大人站在路边笑,塞块糖,递口热水,那种挤在一起看热闹的欢喜,如今再也复制不来。六七十年代的年,过得不轻松,却过得格外真。碗里有,心里才踏实。衣服有补丁,饭菜不算多,屋墙糊着旧报纸,虽看着朴素,可一家人坐得近、心贴得近,让菜、让碗、让座位,连那条挂在窗外洗得发白的毛巾,都带着生活的硬气和温柔。因为物质有限,所以每一口吃的、每一件新衣、每一挂鞭炮,都格外珍贵。因为珍贵,所以人们从腊八开始,一点点筹备、一点点期盼、一点点用心,把一个“年”,过成了扎扎实实、热热闹闹的人间庆典。有人站在大门口,脚边是散落的鞭炮红纸屑;有人坐在炕头,身边是熟睡的孩子,桌上是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盘;有人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映着脸庞,看不清眉眼,却看得懂那份安稳、知足、心安。简单、朴实、认真、不张扬。这,就是六七十年代中国人最真的年。时光走过一年又一年,年还在过,可那种感觉,再也回不去了。耳边仿佛还响着鞭炮声,鼻间似乎还飘着猪肉下锅的香,心里,永远留着那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说明:图片来自网络,视频来自抖音,版权归属原作者所有。</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