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蓝天

雨歇未久，一朵红花兀自盛放，

瓣上水珠，是天空遗落的碎银，

一颤，便映出整个晴光。

我俯身，它不躲，只把湿漉漉的艳，

轻轻递到我眼底——

原来最烈的红，也爱含着一滴清冽的凉。

绿叶托着整场小雨的余韵，

水珠浮在叶面，圆润、微颤、不坠，

像未写完的句点。

远处那抹红，是雨停后悄悄探出的火苗，

不灼人，只暖着湿漉漉的晨气。

我站定，风一吹，整片叶子便轻轻晃了晃，

仿佛把刚收下的雨，又还给了光。

那朵红，不是晒干的绸，

是浸透了雨的绸——

水珠在褶皱里安家，

光一照，就亮成小小的、晃动的星。

它不张扬，却把浓得化不开的红，

调得柔，调得润，调得像一句刚落笔的诺言：

“我还在，刚洗过，正鲜着。”

花瓣薄，水珠更薄，

薄得能照见我低头的影子。

背景虚了，世界也静了，

只剩这一朵，在雨后低语：

“你看，我连颤抖都带着光。”

我屏息，怕惊落它，

又怕错过它，正把整场微雨，酿成柔光。

层层叠叠的红里，

一簇黄蕊，是雨停后亮起的灯芯。

水滴悬在瓣沿，将坠未坠，

像一句悬在唇边的轻叹。

我数它：一滴、两滴……

数到第七滴，风来，它才肯落——

落进泥土，也落进我眼里，

成了清亮的一瞬。

深红的花瓣，黄蕊灼灼，

雨珠在它身上滚过三遍：

一遍洗尘，一遍映光，一遍映我。

叶上水珠也学它，排成小队，

沿脉络缓缓下行，

仿佛整株植物，正把雨，

一滴一滴，还给大地，也还给我。

特写一朵红瓣，

水珠在它肌理间游走，

像光在暗处写诗。

不喧哗，不奔涌，

只以晶莹，说尽湿润的深意——

原来最沉的红，

也能托起最轻的水。

宽叶承雨，水珠如星散落，

一叶便是一小片微缩的湖。

远处那朵红，是湖心浮起的舟，

不靠岸，只停在湿润的中央。

我走过，叶不动，珠不落，

仿佛雨刚走，又还没走远。

一滴悬于叶尖，

将坠未坠，

是雨留下的最后一个逗点。

它映天光，映树影，映我微仰的脸，

却只把自己，

映得通透、安静、不声不响。

我等它落，它等风来——

我们都在等，那场雨，

真正走远。

叶尖垂珠，将落未落，

光在它里面转了个弯，

又轻轻弹出来。

我蹲下，它不动，

世界也跟着屏息——

原来最轻的坠落，

也能让时间，悬停一瞬。

叶缘微锯，脉络如溪，

一滴水珠，正沿溪而下，

停在尖端，晃了三晃。

它不急，我也不催，

只看它把整片绿，

映成更绿的光。

雨走了，可它还带着雨的耐心，

在叶尖，写一首未署名的短诗。

水珠沿叶缘滑行，

不是逃，是巡游；

不是落，是交接。

它把叶的绿、天的蓝、我的静，

一并裹进自己小小的圆里，

然后，轻轻一松——

坠入泥土，也坠入我心底，

那点微凉的、清亮的余味。

深绿叶上，水珠循脉而行，

聚于尖端，凝成一颗饱满的静。

背景是沉沉的棕，

像雨后未散的云影。

它不坠，我亦不扰，

只守着这将落未落的一刻——

原来雨最深的痕迹，

不在湿，而在悬。

雨……

不是倾盆，是低语；

不是结束，是停顿；

不是冲刷，是映照。

它落在花上，便成了光；

落在叶上，便成了诗；

落在我肩头，

便成了，

我愿意一直记得的，

那一小片，

清亮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