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到槐花飘香时,风一吹,整棵树就轻轻晃起来,白花簌簌地颤,像落了一树细雪。枝头密密匝匝,绿叶托着花,花又掩着叶,不争不抢,却把春意撑得满满当当。抬头是蓝得透亮的天,云都懒得动,只静静看着这树开得如此坦荡、如此自在——原来最朴素的香,从来不用吆喝,风一过,整条巷子就悄悄甜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一串串槐花垂下来,不张扬,却笃定地垂着,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风不来,它也静;风来了,它才微微晃,把清甜一缕一缕散进空气里。翠叶衬着白瓣,轻得仿佛一碰就散,可偏偏又那么韧,一挂就是好几天,不萎不落。木头围栏在身后虚着影,像旧时光的边框,框住这春日里最安静的一隅——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心忽然慢下来,听见了花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槐树斜斜地伸过院墙,花枝垂到邻家红瓦屋顶上,阳光穿过叶隙,在瓦片上跳着细碎的光点。树影婆娑,人影也婆娑,连晾衣绳上搭着的蓝布衫,都染上了淡淡的甜香。我常站在树下仰头看,看花影如何把日子筛成一格一格的暖,看时光如何在枝头悄悄酿蜜——原来槐花不单开在树上,也开在旧屋檐下,开在人踮脚够得到的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凑近了看,一朵槐花不过指甲盖大小,五片小瓣,蕊心一点微黄,像谁用毛笔尖蘸了点阳光点上去的。叶子青得发亮,衬得花更素、更净。身后屋顶的轮廓淡淡地浮着,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手背上晃,也在我心里晃。这时候才懂,所谓生机,并非喧闹奔涌,而是这样一朵一朵,不急不缓,把清甜酿进风里,把日子过成可闻、可触、可含在舌尖的一小口春。</p> <p class="ql-block">远远望见那棵老槐,枝干虬劲,却捧出满树云朵似的白。蓝天是它最阔的幕布,旁边几棵模糊的树影,反倒成了陪衬。它不靠颜色抢眼,不靠姿态取宠,就那么站着,开得繁茂,落得从容。风过处,香是散的,影是淡的,可人站在树下,心却忽然被什么轻轻托住了——原来有些树,生来就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被记得:记得它开时有多静,香时有多真,落时有多轻。</p>
<p class="ql-block">又到槐花飘香时,我仍会抬头,仍会踮脚,仍会把一小串花别在耳后,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踮着脚够花、踮着脚够夏天的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