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驾回沈,沿途随拍。《2016年4月13号一19号》,歌曲:在旅行的路上。演唱者:徐佳莹。

猎鹰

<p class="ql-block">景德镇的雨刚停,青石板还泛着水光,我停下车,站在车站前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瓷土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茶香。抬头,“景德镇”三个大字在微光里沉静地亮着,旁边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像旅途里一个意外的熟人,冲我眨了眨眼。没带伞,头发微潮,T恤贴着后背,可心里却轻快得像刚出窑的薄胎瓷——这一路从海南往北,山河渐变,而人,也一点点被路洗得透亮。</p> <p class="ql-block">青花瓷墙前,我站定。不是为了拍照,是被那蓝白之间流动的韵律绊住了脚。白底如宣,钴蓝如墨,缠枝莲纹蜿蜒向上,仿佛把整条昌江的水、整座瑶里的雾、整窑千年的火,都凝在了这一面墙上。风一吹,几片红枫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肩头,又滑到碎石地上——原来春天在江西,是青花瓷上洇开的一笔暖色。</p> <p class="ql-block">六安街心公园的廊下,阳光被白柱子切成一道道金箔,斜斜铺在红灰相间的地砖上。我靠在柱边歇了会儿,背包搁在脚边,看树影在身上缓缓爬行。耳机里正唱到“车轮转过山岗,云在后视镜里慢慢散场”,徐佳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叶。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归途,未必是奔向某个终点,而是让心在每一处停驻里,悄悄落一次锚。</p> <p class="ql-block">周口东服务区,“周口东”三个字在蓝玻璃幕墙上泛着冷光,像一块刚擦亮的铜牌。我买了瓶冰镇酸梅汤,坐在遮阳伞下看三轮车师傅和同伴闲聊,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在风里轻轻晃。玻璃映着天光,也映着我——头发乱了,嘴角有笑,T恤领口沾了点海南带出来的盐粒。原来长途驾驶最奢侈的,不是速度,是这种毫无目的的停顿:一杯冰饮,一阵风,和半分钟什么都不用想的空白。</p> <p class="ql-block">延津黄河故道森林公园,朋友老王非拉着我们在那棵巨型树桩雕塑前合影。树桩横截面上的年轮一圈圈扩开,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时间。我们四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有点傻,背包斜挎,帽子歪戴,背后是苍翠的树影和晴得发蓝的天。老王说:“这树活了八十年,咱才活了几十年,急啥?”我点点头,没说话。车钥匙在口袋里发烫,而风正从黄河故道的方向吹来,带着沙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原来归途的辽阔,不在里程表上,而在你肯为一棵老树、一段旧木,多站三分钟的心跳里。</p> <p class="ql-block">广场中央那座红翼雕塑,像一对欲飞未飞的翅膀,静静立在石板圆台上。我绕着它走了半圈,没拍照,只是仰头看了会儿。阳光把金属烤得微烫,而树影在脚下轻轻摇晃。它不指向南方,也不指向北方,就那样舒展着,不承重,也不赶路。我忽然想起出发那天,海南的木棉正烧得漫山遍野——原来所有出发,都是为了练习如何轻盈地停驻;所有归途,都是为了把远方的光,一盏一盏,带回家。</p> <p class="ql-block">鹿苑围栏边,我蹲下来,把手里那把青翠的嫩叶递过去。一只小鹿试探着靠近,鼻尖温热,睫毛颤得像小扇子。它吃得很慢,耳朵却一直朝我这边转。围栏上“禁止投喂”的提示牌在阳光下反着光,可那一刻,谁又真在乎规则呢?我们不过是两群偶然同路的生灵,在四月的风里,交换了一小片绿意,和一点不设防的温柔。</p> <p class="ql-block">枫树红得正好,不是秋日的浓烈,是春末的试探。我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微凉,像一封来自山野的短简。身后是绿得发亮的灌木,头顶是蓝得发脆的天。没拍,也没想发朋友圈,就只是站着,等风来,等光移,等自己慢慢变成风景里,一个不突兀的逗点。</p> <p class="ql-block">兴城服务区,海风终于追上了我。它带着咸涩与辽远的气息,猛地掀开我半开的车窗,吹乱了副驾上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我停好车,没急着进屋,就倚在车门边,看远处海天相接处,一抹灰白的云正缓缓游动。耳机里,徐佳莹唱到:“我数着里程,也数着心跳,原来最远的路,是回到自己的微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阳光晃得人眯起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路,从椰影婆娑到枫叶初染,从海风咸涩到瓷土微香,原来不是我在开车,是路,在载着我,一程一程,把远方,开成故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