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人生大雅诗

黑白间

磊落人生大雅诗

用这七个字来解释何大磊的名字实在太恰当了。

我和何大磊相同的地方太多了：首先，我们都是1969年赴黑龙江集贤县插队落户的知识青年；1974年一起被召集到三江平原修福前铁路新线，两年后仍回原地，不久又一起招工进了县城的工厂，并在一个系统；回宁波后又一样当老师，都当语文老师，我在三中，他在四中；我们都没有在学校呆长，后来都去了党委部门，他去了宣传部，我去了统战部；再后来他去了政协，我去了民主党派机关，其实这两个地方的工作内容有不少相似之处；我们都是同一级的干部，都喜欢文学艺术，都热心知青工作，都曾有过一个东北的女朋友，甚至在家里都有一架钢琴……

但我们长得很不相同，他高高的个子，眉目清秀，戴一副眼镜，完全是书生的模样，挺受女生青睐；而我却是中等个子，相貌平常。初次在铁路施工队里认识，看他那文质彬彬的样子，心想他怎么可以到这种出大力的地方来呀，自认比他粗壮些的我，尚且害怕这里玩命的劳动，他能吃得消吗？想不到他能顶住，并且还在全施工队的尖刀班里干着“两人2小时内卸下60吨车皮的碎石，一人一天挖8立方米的土，四人抬十几米长的交叉接头复合轨，十几个人一天搭六座帐篷”的活。有一天他居然连续干了48个小时而没有睡觉，这使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印象，一个文弱书生居然有如此巨大的能量，令我敬佩不已。

他身上的艺术家的气质也与我不同。他要粗能粗，要细能细，除了干活出大力，文艺工作也得心应手。每到一个地方，不是当文艺工作的负责人就是当骨干。在福前铁路如此，在福利屯的第二工业系统如此，在宁波的知青活动中也是如此。他绝对有搞艺术的气质和天赋，只是上帝没给他进一步深造的机会罢了。记得他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感悟劳动和艺术》，说他在黑龙江劳动时，居然会把田间枯燥的劳动动作和优美的舞蹈动作联系起来，因此他眼中的田间劳动就是舞蹈，你说他干活还会累吗？这样的知青我看整个黑龙江就那么一个，实在太另类了。而让这样的人去农村干大活，用东北话来说是真的“白瞎”了。

他在做知青工作时的性格和作风也与我不同。他工作踏实，雷厉风行，我则看饭下菜，瞻前顾后；他积极进取，富有开拓精神，我则相对保守，更多地注意不利因素；他考虑自己较少，具有奉献精神，我则有时要横向比较，在奉献的程度上不如他。因此，多数工作他做成了而我往往还差火候。

我最佩服他的是在组织知青专列中的一件往事。

2003年的时候，我们集贤几个经常组织活动的知青开始酝酿承办专列回访黑龙江的计划。对这一新生事物大家都觉得十分有意义，且会深得知青的拥护，工作就逐渐开展起来了。然这又是一件浩繁的工作，有千头万绪的事要做，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全国首趟知青专列，我们宁波的知青是在为天下之先，所以既信心满满又不辞辛苦地工作着。那段时间里，叶晓龙所在的金鼎宾馆是我们经常开会的地方，我们前后大概开了30多次会议。

2004年初，我们组委会十几名成员在金鼎宾馆又召开了一次会议。这是一次关键的会议，会上我们将要决定该趟专列是开还是不开。因为根据我们发下去的回访意向表的反馈情况看，报名去黑龙江的人数严重不足，而合同又必须要在事先签好，如果我们签了合同而人数严重不足的话，那就意味着组委会的人要兜底了，这趟专列的50万元钱有相当一部分就要我们掏腰包垫付。在这严峻的形势面前，组委会内部产生了分歧，一种观点是坚决把专列的事办下去，尽管有许多风险，但还可以边做工作边去解决；另一种观点是知难而退，因为报名的人数已经明摆着了，这么大的风险，搞不好的话肯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当时也是主张放弃的。会议到了紧要关头，接下去就要举手表决了，一切要以多数人的意见来决定。

在几乎窒息的空气里，只见何大磊拍案而起，他说：“我坚决主张专列要搞，现在是有困难，我决定拿出一万元，但请大家不要告诉我老婆。”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半晌没有声音，我相信当时组委会的全体成员都被感染了，大家不禁向他投过去敬佩的目光。他的话似乎是定海神针，一下子把形势给扭转了，主张上的一派信心大增，不主张上的一派也不再反对了。

我心里顿时感到与何大磊的差距，论家里的经济条件，何大磊在我们与会的人中不能算是最好的，这一万元在当时还是一个不算小的数目；论为知青奉献的动机，我们组委会中也不乏其人，但谁也没有他那样干脆，谁也没有他那样大方，谁也没有他那样义无反顾！

我钦佩这震撼的一拍，宁波的知青都赞誉的“集贤现象”，这就是具体生动的集贤现象！我折服这震撼的一拍，我们说做事要像男人，这就是堂堂七尺男儿的敢作敢为！我讴歌这震撼的一拍，心系知青，公而忘私，挺身而出，掷地有声！

于是，专列计划出奇顺利地通过了。可以说，第一次专列之所以成功，主要就在这关键的一拍，一拍定了乾坤。何大磊在关键时刻的表态，赢得了我们全体组委会成员的敬佩，也赢得了以后我们集贤知青、宁波知青的敬佩。之后，何大磊乘胜追击，利用自己的关系，跟“蜂之源”公司洽谈，为我们拉来了15万元的赞助，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

二十多年过去了，何大磊这惊天的一拍还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他至今激励着我们集贤知青联谊会的全体成员，还将永远地激励我们所有的知青。